「谢谢诸位大哥，我太久没见师兄他们了，就先回去了，麻烦诸位跟仙尊前辈们汇报一声。」
陆明尘对着守在秘境外的几名值守人员说了一声，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他是仙尊们留给人族的後手，在此值守的都是道尊境，甚至近期因为李道一的衰老，还调来了两名大道尊境的强者在此镇守。
一群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惊喜敛去，不由自主得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一人看着身边的同伴，有些迟疑的问道：「他真的是仙尊们留给咱们的後手麽？为何看起来如此的……稚嫩？」
他属实是被陆明尘跟震惊到了，原以为被仙尊们寄托为後手的存在，必然是风采无双的绝世天骄。
结果真正见到後，却发现对的形象与想像中差别太大。
那种清澈，天真，还有心性未定的少年感，若非对方是从秘境内走出来的，他还以为是认错人了。
听见他的疑惑，现在有知情的人给出了无比肯定的答覆，「正是他。」
那人看着众人的惊愕，解释道：「诸位不必惊讶，大家可知，为何仙尊们选择他？」
听到这话，众人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的说道：「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麽内情？是……和他的心性有关麽？」
知道事情内幕的那人点了点头，回道：「没错，仙尊们说过，此人无比的特殊，对於他人的大道几乎可以做到来者不拒的吸收。」「仙尊们原以为是他拥有什麽特殊的修炼体质，可他们检查研究了许久，最後得出一个结论，他那种能吸收所有大道的特质，并非是来自他的体质或者什麽特殊天赋，而是来自他的内心。」
听见这话，在场之人无不惊呼一声，「什麽？居然还有这等事？」
他们瞪大眼睛，眼中难以置信，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疑惑道：「看他这样……难不成他身怀赤子之心？」
那人摇了摇头，「并非是赤子之心，也非什麽致诚之心，仙尊们说，他们将其称呼为——明尘之心。」
「明尘之人？」众人惊咦一声，随即有人面色迟疑的说道：「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东玄天尊这名师弟的名字……」
「没错。」那人轻轻点头，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微微一笑，说道：「正如同你们所想的那样，这个明尘之心正是取自他的名字。」
「按照仙尊们所说，这种心性，是他独一无二的特质，但同样的，他会一直保持少年心性。」
众人震惊许久，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说了句，「一直保持少年感？居然真有这样的事。」
不过，他们虽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只要一想起方才陆明尘那稚嫩的样子，内心却还是充满了疑虑。
仙尊们选择这样的一个人，真的可行麽？
他……真的能肩负起整个人族的重担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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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李道一再次上了太玄峰顶之後，起初玄清宗上下还长松了一口气，认为自家老祖无碍了，会像之前一千五百年那样，一直端坐在那里，守护着大家。
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大家的内心也逐渐的沉了下去。
因为他们发现，自从李道一再次端坐在太玄峰顶之後，身上所弥漫的死气，已经愈发浓郁。
甚至，哪怕是刚入门，还未正式修行的弟子，都能感受到，太玄峰顶的那位老祖，似乎快要死去了。
而更加令人不安的是，他的目光，也越来越浑浊，渐渐地已经看不到光彩，唯一让人知晓他还活着的，是那已经虚弱到极致，几乎若有若无的生命之气。
邪魔两族那边一直关注着李道一，当得知他的状态之後，一些人心情畅快的大笑：「哈哈哈，我就知道，那李道一果然坚持不了多久了。」
「既然他想硬撑，那就遂了他的愿吧，我倒是要看看，他能支撑多久。」
其余各方也是如此，海外群岛和妖族都在感慨，果然，此前东玄天尊下山时，生命应当是差不多走到尽头了，後来再上去，只是凭藉着意志为了人族和宗门硬撑而已。
一些人远远的望着玄清宗的方向纷纷摇头，长叹了一声，其中交杂着各种情绪，又惋惜，也有惊叹。
若是这等人物，出现在自己一方，该有多好啊。人族这边，则一片默然，他们早已经接受了东玄天尊要离开的事实，他能多支撑一天，对人族就是多一天的恩赐，已经无法再要求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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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玄峰顶，李道一感受着身边拂过的山风，眉头微微颤动，内心有些惊愕。
只因方才山风吹过时，他居然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寒意，这让他震惊不已。
自从修行入门之後，有了修为傍身，寒暑冷暖都已经远离。
而今，他乃是威慑了人族最大的敌人邪魔两族不敢妄动的东玄天尊，修为早已屹立於这个时代的顶点，就更加不可能因为区区的山风，而感受到寒意了。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静气凝神，仔细的感受了一番，随即发现了不对。
呼啸而过的山风所带来的，似乎并不是寒冷，而是一股淡淡……凉意。
他努力的抬动着眼皮，转动着眼珠子，模糊的视线里，自己的身旁空无一人。
他顿时明悟，此刻这股凉意是怎麽来的了。许是自己太过孤独了，这些年，他脑海中时常浮现出年少时的画面。
出现最多的，是他和千雪，凌霄相遇时的那天。
他们在长清郡的宗门大比的擂台上，代表各自宗门出战，他凭藉着些许的侥幸，艰难的胜过他们半招，走到了最後。
每每浮现出这些画面时，他都会以如今的眼界，去重新推演当时他们战斗的场景。
若是以他现在的眼界回到当初的擂台上，哪怕以同样的修为境界，同样的功法术法，他也不需要再和千雪，凌霄打的如此难分难解，他可以轻松的战胜他们。
每当再脑海中推演出自己轻松战胜那两位挚友的画面时，他内心都会无比的开心，那种开心的情绪，是任何事情任何成就都不能比的。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得到了一切一般，他可以放纵的大笑。
然後，笑着笑着，他突然惊愕的呆滞下来，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来自己居然如此的幼稚，如此的不服输，对於胜过两位曾经的挚友有着如此强烈的执念。
明明，以前和他们相处时，他从未有过这样子的感觉。
这种发现，让他有些手足无措，接着，脑海中又会浮现出他们纵酒高歌，仗剑天涯的画面，他们一起走过了许多地方，一起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和妖族的五大少年妖圣战成了平手，得到了「长青三杰」的称号。
他对於这个称号，其实一直不怎麽认可的，因为那天他们虽然是三个人一起战斗，但角落里还有明尘师弟。
既然是四个人一起去的，那胜利的喜悦就应该是四个人的。不过，胜利那天归来时，他们背对着夕阳的晚霞，喊出未来要改变修行界时，是四个人一起的，这一次，没有缺少明尘师弟。
其实，那一天，他的情绪并没有那麽高昂，他想改变的只是宗门，而不是修行界。
兴致最高的是千雪，一直喊话的也是她，他只是为了不拂了她的兴致，才跟着附和的。
当然，若是没有丝毫的激动，肯定也是骗人的，那时候的他们，正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年纪，心中没有畏惧，相信自己什麽都可以做到。
他当时在想，喊了就喊了，大不了以後将喊出来的话，都做到就行了。
如今回头看，他能让邪魔两族停止对人族的战争，某种意义上，因为他的存在而改变了人族的命运，似乎也确实做到了曾经的承诺。
但他却开心不起来。
似乎，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并非是未来做到了做成了什麽，而是当初一起畅谈未来，无所无惧的喊出将来要做什麽时的那段岁月。
因为，那个时候，不是一个人喊出的那些话，身边还有着无所不谈的挚友。
而将喊出的目标做成时，却只剩下了自己。
凌霄下葬的那天，吹的也是这样的山风。
千雪离开时，也是一股这样的山风，将她的笑声从自己耳边带走的。现在，同样是这股山风……是要将自己带到他们身边了麽？
他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无尽的疲惫感涌上心头，让他想要合上眼，只是模糊的视线里，还能看到山下宗门的轮廓，让他努力的睁着眼。
视线逐渐模糊，哪怕他努力的睁着眼睛，宗门的轮毂似乎也越来越淡了，他能做的，只是努力的将眼睛睁大。
他也不知道自己睁了多久，模糊间听到一阵呼唤声，「师兄，师兄，道一师兄。」
听到这声呼唤，他的视线逐渐清晰，一张老实巴交的少年脸映入眼帘。
是明尘师弟，他回来了，他看起来，还是当初离开时的模样，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变。
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他神情一震，视线也彻底变得清晰。
「道一师兄，真的是你吗？」
陆明尘从秘境出来後，就带着和师兄他们团聚的期待，急匆匆的赶回来，他刚靠近宗门，就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没有和宗门的人见面，便直接寻着这股气息，来到了太玄峰顶。
结果，却看到了这样子的画面。
若非气息，他实在是难以相信，眼前这个身躯干瘪，浑身弥漫着浓郁死气的老者，会是自己心心念念想着团聚的师兄。
自己在秘境之内，到底待了多久？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并非是数千年，而是数万年？
若不然，师兄怎麽会老成这个样子了？
李道一看着神情担忧的陆明尘，乾枯的脸上，挤出一抹微笑，「师弟，欢迎回家。」
他感受着他身上那隐隐约约的压迫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看来师弟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便又赞了一句，「师弟，你变强了，恭喜。」
陆明尘听见这话，眼眶顿时红了，眼中的泪水止不住的流出来，哽咽的应了一声，「师兄，我回来了。」
而後，他使劲点了点头，说道：「师兄，我变强了，我现在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天地的顶点，差一步，便是仙尊之上的境界了。」
李道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居然这麽强？明明旧道已经无法修行到道尊境及以上的境界，也不知道那些仙尊们，是怎麽做到让师弟达到这个境界的。
他内心虽然有些疑惑，却并没有询问。
而是将目光落在陆明尘的身上，看着他伤心落泪的模样，不禁皱起了眉头。
当陆明尘擦掉眼中的泪水，露出目光时，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快三千年过去，明尘师弟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天地顶点的仙尊境，可，他的目光，为何还如此的……清澈？
他沉默许久，而後轻轻开口，对着陆明尘问了一句，「师弟，我记得你似乎自修行以来，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战斗，是麽？」还沉浸在悲伤中的陆明尘闻言微微一怔，虽然疑惑，却还是点头回道：「没有。」
李道一微微颔首，正准备站起来，却发现身子已经无法动弹，便对陆明尘说道：「师弟，麻烦凝聚一份精纯的灵力给我。」
「好，好的，师兄你稍等。」陆明尘闻言，顿时手忙脚乱的凝聚出一团精纯的灵力，而後缓缓的没入他的体内。
随着那精纯灵力入体，李道一的身体猛的一颤，而後，缓缓起身。
随着他起身，他的身体也逐渐开始变化，枯白的长发逐渐变黑，乾瘪的身躯，也逐渐恢复光彩。
仅仅片刻功夫，曾经那位让天下安静的无敌风采的东玄天尊，再次出现。
「师兄，你……」陆明尘惊愕的看着他的变化。
李道一轻轻挥手，「师弟，随我来。」
他的身体确实油尽灯枯了，但是方才那股精纯的灵力涌进来，却像是一颗火苗一般，让他得以藉此直接点燃他的一切。
陆明尘有些疑惑，「师兄，我们去哪儿？」
李道一直接抓住他的肩膀撕开虚空，「带你体验，真正的战斗。」
话音落下，他们的身影直接没入虚空缝隙中。「师兄，这是哪里？」陆明尘看着陌生的地域，不禁疑惑的问了一句。
李道一淡淡的回了一句，「邪魔两族的族地，待会儿你别动手，专心看着即可。」
他说完，长剑也已经握在手中。
邪魔两族的营地之内，在他们出现之後，也早已感受到了这股惊人的气息，随即一声惊恐的声音响起，「不好，是李道一。」
几道身影出现，对着他们又惊又怒的喝道：「李道一，你……」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黑红的剑意便布满整个虚空，而後李道一的身影消失，直接划过他们的身躯。
这一天，对邪魔两族而言，是犹如噩梦的一天，原本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东玄天尊李道一，却突然恢复年轻的姿态降临。
黑红的剑意笼罩百万里长空，整整十名大道尊境，数十名道尊境陨落，更为重要的是，一直以来不屑於对弱者出手的李道一，在这一天，却罕见的斩杀了他们无数化神期，元婴期，乃至金丹期的人。
并且，手段极其残忍，屍横遍野，血流成河……
跟在李道一身边的陆明尘，浑身的衣袍，被邪魔两族之人的血液侵染成红色。
从未经历过真正战斗的他，看到这宛若炼狱的一幕，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呕吐连连。
「师兄，你为什麽……」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盯着身旁的李道一，如此残忍的模样，让他无法和记忆中师兄的样子重叠在一起。他怎麽也没有想到，自己满怀期待的相聚场景，却是这样的。
他，一点也没有重逢的喜悦，反而内心无比的惊恐。
李道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将他带回玄清宗後，直接将沉浸在恐惧中的他交到宋惊尘那里，吩咐了一句，「看好他。」
说完，他缓缓走出宗门大殿，而後脚步没有停下，一直走，一直走，渐渐地，走到了那片枫林。
从前，他时常和楚凌霄，洛千雪一起在着里相聚。
看着树上火红的枫叶，他脚步顿时止住了。
他觉得，自己对明尘师弟，有些残忍了，当初天地复苏，大家从尘封石解封归来时，也是这样。
明尘师弟满怀期待的来找他们，结果他却因为当时的局势，对他恶语相向，这让他做出了接受仙尊传承的决定。
这一次，明尘师弟归来时，想必也是怀揣着这样的心情来找他团聚的。
然而，他却让他看到了如此残忍的一幕。
明尘师弟，想必很失望，很伤心吧？
真是，苦了他了，这些事情，明明不该让他这种天真的人背负的。他捡死一块枯木，以指为剑，在上面雕刻出四道身影，上面有他，千雪，凌霄，还有明尘师弟。
当最後一笔雕刻完成时，无尽的疲惫感也涌了上来。
不过就在他要倒下的时候，一双有力的大手却将他扶起。
他睁了睁眼睛，看着眼前那熟悉的身影，无尽的压力瞬间一松，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笑容，轻轻地唤了一声，「师伯。」
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当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後，他脸上的笑容又更深了一分，「师伯，你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了。」许然轻轻开口，「辛苦你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轻笑了一声，「太好了，有你在，明尘师弟，就可以不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了。」
他将手中雕刻好的木雕递了上去，轻轻开口，「师伯，帮我将这个，交给明尘师弟，跟他说，不要勉强，他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了。」
「还有跟他说……我和千雪还有凌霄，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他。」
说完，他像是卸下了千钧重负一般，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倒了下去。
他在发出最後的绝响之後，选择将最後的温柔，给到了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师弟。
威慑一个时代的王者，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