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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一纸侯封安清壤,四年烟火盛山城

    承平三年冬。

    简王从荆州启程北上。带了五千精兵。不是去打仗——是去京城。

    朝廷的旨意已经下了。封简王为“荆蜀王”。食邑万户。世袭罔替。

    这是异姓王能得到的最高封赏。

    陈海在简王北上之前,给叶笙写了最后一封信。

    “笙兄。简王入京后,荆蜀五府由世子监国。世子年十九,性宽厚。荆南三县不会有变动。另——简王临行前提了一句:'清和县叶笙,待孤回来,另有安排。'具体什么安排,我不知道。但不会是坏事。”

    叶笙把信锁进柜子。

    “另有安排。”

    他不急。

    冬天照样过。城墙照样修。兵照样练。周恒照样记账。

    叶婉仪的枪法已经学到了第三式。八岁的孩子,扎出去的枪带风声。孙牧之看了,摇头叹气——“这孩子,读书的天分全长在枪上了。”

    叶婉柔的画越来越精。她开始画人物。第一幅人物画——画的是叶笙。站在城楼上。背影。黑枪斜挎。远处是山。

    画得太像了。周恒看见的时候,愣了三息。“这是……大人?”

    叶婉柔点头。“我爹。”

    周恒看了看画,又看了看叶笙。“……像。太像了。”

    叶婉清的厨艺终于过关了。汤不咸了。菜也能炒了。十二岁的女孩,把一家四口的饭管得妥妥帖帖。

    陈文松的木雕越刻越好。从歪耳朵兔子,到正经的小鸟、小鱼。每隔十天半月,叶婉清的窗台上就会多一个。

    叶笙看见了。没说话。

    常武也看见了。跟叶笙提了一嘴。

    “叶笙兄弟。文松那小子——”

    “我知道。”

    “你什么态度?”

    叶笙看了常武一眼。“她才十二。”

    “我知道她才十二。我问的是以后。”

    叶笙没回答。走了。

    常武在后面嘀咕了一句:“问你个话比审犯人还难。”

    承平四年。春。

    简王从京城回来了。

    带回来的不只是“荆蜀王”的金印——还有一道圣旨。

    圣旨是给叶笙的。

    陈海亲自送来的。这回他没骑马——坐的是马车。马车后面跟着五十个护卫。排场比上次大了三倍。

    叶笙在城门口接的。

    陈海从马车上下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叶笙兄弟。接旨吧。”

    叶笙看了看那个锦盒。“在这接?”

    “在这接。”

    叶笙没跪。陈海也没让他跪。

    锦盒打开。黄绢圣旨。

    陈海念了。声音很大。城门口围了一圈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清和县令叶笙,守土有功,御敌有方。以四百之众拒六百之敌,以一人之勇斩敌将于帐中。忠勇可嘉。特封清和侯,食邑清和县,世袭三代。赐金百两,绢百匹。钦此。”

    城门口安静了三息。

    然后——炸了。

    周恒的本子掉在地上。温良的嘴张了。周铁头的铁锤差点砸自己脚上。

    叶笙接过圣旨。

    “清和侯。”

    他念了一遍。

    陈海笑得眼睛都眯了。“恭喜。侯爷。”

    “别叫侯爷。听着别扭。”

    “那叫什么?”

    “叫叶笙。”

    陈海摇头。“不行。以后在外人面前,得叫侯爷。这是规矩。”

    叶笙把圣旨卷好。塞回锦盒。

    “进来说。”

    县衙书房。

    陈海把简王的意思说了。

    “简王的原话——'叶笙这个人,给他一个县,他能守住。给他一个府,他未必愿意管。所以就给他一个县。让他安安稳稳待着。'”

    叶笙靠在椅背上。

    “简王看人准。”

    “还有一件事。”陈海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简王说,清和侯的封地,赋税减半。征调——取消。以后清和县的兵,只守清和县。不外调。”

    不外调。

    这是简王给的最大的好处。

    叶笙把信收了。“替我谢简王。”

    “你自己写封谢表。我带回去。”

    叶笙点头。

    陈海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

    “叶笙兄弟。”

    “嗯。”

    “文松——我想带他回荆州。”

    叶笙看着陈海。

    陈海的脸上有点复杂的表情。“他十六了。该回去了。我在荆州给他找个差事——”

    “你问他自己。”

    陈海愣了一下。“什么?”

    “你问他自己想不想回去。”

    陈海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陈海找到了陈文松。

    父子俩在城墙上说了很久的话。叶笙没去听。但第二天早上,陈海来找叶笙的时候,脸色很微妙。

    “他不回去。”

    叶笙没接话。

    “他说——他要留在清和县。跟着常武继续学刀。”陈海停了一下。“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爹,我在这里有想守的人'。”

    叶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陈海看着叶笙。“叶笙兄弟。我儿子说的'想守的人'——是你家大丫头吧?”

    叶笙没否认。

    陈海坐下来。沉默了很久。

    “她才十二。”

    “我知道。”

    “文松十六。”

    “我也知道。”

    陈海搓了搓手。“那——你什么意思?”

    叶笙看着窗外。操场上,陈文松在练刀。刀光在春天的阳光里闪了一下。

    “等她十六。她自己愿意,我不拦。”

    陈海的嘴角动了一下。“四年。”

    “四年。”

    陈海站起来。“行。我等。”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叶笙兄弟。你要是敢反悔——”

    “滚。”

    陈海笑着走了。

    承平四年到承平八年。

    四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一个县城从废墟变成集镇。够一个七岁的女孩长成十一岁的少女。够一个十二岁的姑娘变成十六岁的大人。

    叶笙在这四年里,把清和县经营成了荆南最富的县。

    不是最大——是最富。

    矿场扩了三倍。牛二手下从三十人变成了一百二十人。月产铁料八百斤。其中两百斤供自用,六百斤外卖。荆州、襄阳的铁商排着队来清和县进货。

    铁坊从一间变成了三间。马奎当了总铁匠。谢小刀独立开了一间,专做农具。张四的皮坊也开了——做马鞍、皮甲、风箱,生意好得不行。

    城墙没有再加高。但城里的房子多了三倍。棚区拆了,盖了砖房。学堂从一间变成了三间。孙牧之收了两个助教。

    人口从六百多涨到了两千三。

    周恒的本子换了三本。每本都写得密密麻麻。他的“待核”那七笔——叶笙始终没有解释。但周恒也没再追问。

    承平六年的时候,周恒成了亲。娶的是棚区一个寡妇。寡妇比他大两岁,能干,会算账。两个人凑在一起——清和县的账目从此再也没出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