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幽蓝色的狐火在半空中静静燃烧,将苏寂那张绝美却布满寒霜的脸庞映照得宛如一尊不可侵犯的神祇。
她死死盯着黑瞎子那双灰败浑浊的眼睛,手指传来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下颌骨。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女人的脾气。
她平时慵懒散漫,对凡间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满不在乎的冷漠,可一旦触及到她划定的底线,她骨子里的那份属于冥界女帝的狂妄与执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苏寂,你冷静点。”
黑瞎子收敛了所有玩世不恭的伪装,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试图将她拉入怀里安抚。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罕见的恳求:
“我的视神经早就坏死了,这是不可逆的肉体衰败。你不是凡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强行逆转绝对的死亡,无中生有地重塑器官,这是在公然挑衅天道法则!你在塔木陀消耗的本源还没有恢复,现在强行施法,反噬会要了你的半条命!”
“天道算个什么东西?它要反噬,就让它滚下来试试!”
苏寂不仅没有退让,反而在眼底燃起了一团疯狂的烈焰。
她猛地反客为主,反手扣住黑瞎子的手腕。
一股磅礴的空间波动骤然在两人脚下炸开。
“嗡~~”
周遭的景象瞬间扭曲。
下一秒,黑瞎子只觉得脚下一空,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带着一股地下室特有的阴冷与干燥。
等他再次站稳时,已经被苏寂强行瞬移到了四合院地下的那间隐秘密室里。
这间密室四周全是用厚重的青石板堆砌而成,墙壁上刻满了隔绝气息的古老符文,原本是用来存放一些不方便见光的明器,此刻却成了一个绝对封闭的空间。
“砰!”
黑瞎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按在了一张冰冷的汉白玉石床上。
他心中警铃大作,属于顶级高手的战斗本能瞬间苏醒。
他猛地弓起腰,腰部肌肉发力,试图挣脱这种被动的束缚。
然而,苏寂只是冷冷地垂下眼眸,并指如剑,在他胸口的几处大穴上凌厉地点下。
“呃!”
黑瞎子闷哼一声,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经脉仿佛被灌入了万吨水银,瞬间变得沉重无比。
不仅是肌肉力量,就连隐藏在血脉深处的凤凰火,也被一股冰冷霸道的灵力死死压制在丹田之中,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他被彻底定在了石床上,除了能说话、能呼吸,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苏寂!你放开我!”
黑瞎子这次是真的慌了。
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在黑暗中徒劳地转动着,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南瞎,此刻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老子说过了,我不要这双眼睛!瞎了又怎么样?我照样能给你做饭,照样能杀人!你马上给我停下来,听到没有!”
苏寂站在石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疯狂挣扎的模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而繁复的法印。
随着她的动作,密室内的气流开始疯狂涌动。
她眉心深处,那朵四色【轮回印】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黑、黄、灰金、白,四股代表着宇宙基础法则的力量在半空中交织旋转,最终剥离出了一缕最为纯粹、最为耀眼的金色流光。
那是生命与灵魂的本源,是冥帝执掌生死轮回的最核心力量,每一丝都蕴含着不可估量的造化生机。
“闭嘴,躺好。”
苏寂的声音变得空灵而缥缈,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她伸出两根纤长苍白的手指,牵引着那缕金色的本源流光,毫不犹豫地向着黑瞎子的双眼点去。
金光入体的瞬间,黑瞎子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
就像是有无数把微小的剔骨刀,顺着他的眼球一路向下,将那些早就枯死、萎缩的视神经一点点剥开,然后再强行注入滚烫的岩浆,让它们在毁灭中重生。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突,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衬衫,但他愣是把喉咙里的惨叫咽了下去,只发出一阵低沉痛苦的闷哼。
他不在乎这种肉体上的折磨,他真正在乎的,是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女人。
瞎子的感官本就异于常人,此刻失去了视觉,听觉和感知力更是被放大到了极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那股金色生机源源不断地注入自己的眼眶,苏寂身上那原本如渊渟岳峙般深不可测的神明气息,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衰弱下去。
不仅如此,密室之外的天地,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正在行逆天之举。
“轰隆隆!”
原本繁星点点的北京城夜空,突然毫无征兆地聚起了厚重的墨色雷云。
低沉的雷鸣声穿透了厚厚的泥土和青石板,沉闷地在四合院的上方炸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威压,那是天道法则对于越界者的警告与震怒。
密室内的墙壁开始微微颤抖,符文疯狂闪烁。
一股无形的、宛如万仞高山般的恐怖压力,直接穿透了屋顶,狠狠地砸在了苏寂单薄的肩膀上。
苏寂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膝盖一弯,险些跪倒在地。
但她猛地咬破舌尖,借着那股刺痛强行稳住身形,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金色流光再次大盛。
“天道想压本帝?做梦!”
苏寂仰起头,一头银发在无风的密室中狂乱飞舞。
她那双灰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桀骜与不屈,不仅没有收回手,反而将体内剩余的本源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倾泻而出,加速重塑着黑瞎子的眼球经脉。
“苏寂!你疯了!快停下!”
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雷声,感受着周围空气中那股几乎要把人碾碎的恐怖威压,黑瞎子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在手里疯狂揉捏。
他目眦欲裂,因为无法动弹,他只能像一头被困在囚笼里的绝望野兽,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我求求你,停下!我宁愿当一辈子的瞎子,宁愿现在就死在这张床上,我也绝不要你拿命来换这双破眼睛!”
“老子不稀罕这光明了!你听到没有!你他妈的给我停下!”
黑瞎子甚至开始疯狂地催动体内那被压制的凤凰火,企图靠着自毁经脉的方式强行冲破苏寂的点穴,以此来打断这场单方面的献祭。
他的嘴角溢出了鲜血,那是内息逆流造成的内伤。
察觉到他的意图,苏寂的眼底闪过一丝狂怒与心痛。
“你敢乱动一下试试!”
苏寂厉声喝断,空出的一只手猛地覆在他的胸口,将他那股暴走的内息强行镇压回去。
“咔嚓!”
与此同时,密室顶部的青石板终于承受不住天道的威压,崩裂出一道骇人的缝隙。
无形的规则锁链犹如重锤般,接二连三地轰击在苏寂的后背上。
苏寂浑身剧烈一震,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咬紧牙关,死死撑着那最后一口气,将最后一缕本源金光,彻底打入黑瞎子的眼底。
重塑,完成。
就在最后一根视神经被接续的瞬间,天道反噬的怒火终于攀升到了顶点,化作一股无法抵挡的毁灭之力,直接在苏寂的灵魂深处炸开。
“噗!”
苏寂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
这血液不是凡人的殷红,而是泛着纯粹金色光泽的神明之血!
金色的血沫如雨点般洒落在黑瞎子的胸膛和脖颈上。
那血液中蕴含的神性温度高得惊人,落在皮肤上,瞬间烫出了一片片通红的印记。
但比起皮肤上的灼痛,黑瞎子觉得更痛的,是自己的五脏六腑。
那灼热的温度,那刺鼻却又带着异香的血腥味,无一不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帝,为了他,受了多重的伤。
随着施法的结束,定在他身上的穴道也随之解开。
“苏寂!”
黑瞎子猛地从石床上弹起,双臂在虚空中狂乱地挥舞着。
他什么都看不见,双眼被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茧包裹着,处于重塑后的适应期。
但他凭着直觉和那股血腥味,准确无误地接住了那个正在软软倒下的单薄身躯。
苏寂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甚至连往日里那种令人畏惧的神明威压都消失得干干净净,虚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
黑瞎子将她死死地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他浑身都在不可遏制地发抖,那个无论面对多可怕的怪物、面对多危险的绝境都能谈笑风生的男人,此刻却因为怀里这个虚弱的女人,彻底失去了所有的从容与冷静。
“你是个疯子……你真的是个疯子……”
黑瞎子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颤音和后怕。
滚烫的泪水混合着她颈间的金色神血,一滴滴地滑落。
“为什么要这么做?瞎子我的命贱,不值当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拿什么去还?”
苏寂虚弱地靠在他的胸前。
天道反噬让她的大脑一阵阵发黑,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连呼吸都牵扯着细碎的疼痛。
但听着耳边这个男人近乎崩溃的喃喃自语,感受着他那让人窒息却又无比真实的拥抱,她苍白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
她艰难地抬起手,有些冰凉的指尖精准地摸索到他的侧脸,然后一路向上,轻轻抚摸着他那被光茧包裹的眼睛。
“闭嘴,吵死了。”
苏寂的声音虽然虚弱,但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霸道,却丝毫未减。
她微微仰起头,气息微弱却一字一顿地宣判着主权:
“本帝说过了,我不允许我的东西有任何残缺。”
“齐黑瞎,你给我听好了。我不要你做什么瞎子,我要你这双眼睛,生生世世,都只能清清楚楚地看着我一个人。”
“要是你以后敢多看别人一眼,或者再敢背着我把自己弄瞎,我保证……”
苏寂的指尖在他的眼眶边缘流连,语气中带着几分凶狠的温柔。
“我会亲手把它们挖出来。”
听着这番蛮横不讲理、却又深情到了极致的话语。
黑瞎子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泡进了一坛陈年烈酒里,酸涩、滚烫,醉得他一塌糊涂。
他不再反驳,也不再试图跟她讲什么天道常理。
跟一个为了他连天道都敢掀翻的女疯子讲道理,纯粹是白费口舌。
他低下头,准确地寻找到她那微凉苍白的唇瓣,不顾一切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谑和调情,只有最深沉的恐惧、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那种想要将灵魂都交托出去的毫无保留。
他尝到了她唇齿间残留的金色血液的苦涩与甘甜。
“好。”
唇齿交缠间,黑瞎子沙哑的誓言在密室中回荡。
“这双眼睛,这条命。生生世世,都是你的。只看你,只护你。”
密室外的雷声渐渐平息,厚重的乌云散去,一缕清冷的月光透过青石板的缝隙,悄然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这场逆天改命的豪赌,冥帝赢了。
而黑瞎子,也彻彻底底、连人带魂地输给了这个霸道至极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