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终场,听客渐渐散去。
管家一个一个送客,仰着笑脸把看客送得差不多了便朝着张泠月所在的方向走去。
在这时张启山往台前挤去,他的脸色不太好,毕竟心里有事。
张启山对管家道:“通报一声二爷。”
管家一看是张启山,心中一惊。
什么风把这尊大佛吹来了?
他知道张启山这个时候来,肯定不是一时兴起来看戏的。
还没等管家搭腔回应,忽然张启山身后猛抽来一鞭子。
鞭梢打在张启山脸上,张启山稍微一个躲让,身体往旁边偏了一下,脑袋也偏了一下,脸还是被挂了一下,抽得生疼。
一道红印从他的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红印的边缘渗出了几颗很小的血珠。
“哪来的龟儿子,先来后到、懂不懂?”那穿着金丝豹的西北汉子举着长鞭子站起来。
“他娘的给爷爷滚一边去——”说着还要举鞭,手抬起来,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鞭梢在地上抽出一道白印。
张启山转身,冷冷地看着他。
血珠从颧骨往下淌张启山冷眼看着那个西北汉子。
那人一看,更来劲了。
他喝多了酒,脑子转得慢,眼睛看得花,手也不听使唤。
他把鞭子一抽,鞭子在空中甩了两下。
他的手下也都围了过来。
满清结束之后拿鞭子当武器的人少了,除了西北西南一些马帮还在坚持。
管家惊得直跳起来,他忙叫:“爷、这位爷!打坏了,东西给打坏了!”
金丝豹的手下掀翻座位就围了上来。
有人揪住了管家的脖领子,把管家从地上提了起来。
“这戏台是老子捐的,老子想砸就砸。”
边上的手下立即对管家呵斥道:“去球,叫二月红出来唱花鼓。”
那人说着推了管家一把,管家被推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撞在一根柱子上,后脑勺磕在柱面上。
管家立即摇手,“二爷刚下台子,照规矩不能再上台了。”
金丝豹明显喝多了,酒气冲天。
他呼出的气里有很浓的酒味,混着他身上的汗味,混着皮革和烟草的气味,混成了一种让人反胃的味道。
他将管家往地上一推,他的手掌推在管家的肩膀上,管家被他一推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一个跟头摔了个屁股着地。
这时候,那西北人注意到了端坐在座位上看戏的张泠月。
她坐在第二排靠中间的位置,从开场坐到现在,一动没动。
“哟,还有个水灵的美人。”金丝豹的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黄牙和红红的牙床。
他的眼睛从眯着的缝里睁大了一些,浑浊的目光从张泠月的脸上扫到她的身上。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手指张开,朝着张泠月的方向伸过去。
张泠月身边坐着的张隆泽和张隆泽的脸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就连陈皮都在想着待会儿怎么把这家伙抽筋扒皮。
两个人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封住了金丝豹过来的路。
张小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金丝豹的身后。枪管子从他的腰间伸出来,一下对准了金丝豹的太阳穴。
枪管贴着他的皮肤,冰凉的铁触到温热的皮肤,金丝豹的太阳穴上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金丝豹的身体僵住了。
他们喝了太多的酒,刚才丝毫没有注意张启山几人腰间的配枪。
张启山摸了摸脸,摸到了那道红印和那几颗已经干了的血珠。
他冷冷地看着那个西北汉子,心中不悦。
日军兵临城下,长城在打,平津告急,华北告急。
他这个长沙布防官,忙了一天一夜,处理了火车站的鬼车、哨子棺和那些不该出现在长沙的东西。
结果长沙城里到处都是像他们这样的人,他想起就心寒。
见金丝豹酒醒了大半,脑子开始转了,眼睛开始看清了。
他这才看清张启山的短带打扮,腰间束着皮带,上面有枪套。
一看就是军营里的人。
如果没有这些烦心事张启山可能会训斥一番,把他们赶出去,或者让人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以后慢慢收拾。
但此时的张启山没有一点心情。
他看向张泠月,表示这个人她想怎么处理都行。
张泠月朝着张启山身后张小鱼招招手,张小鱼一头雾水的走上前。
“我要两把枪。”张泠月道。
枪?张小鱼闻言取下自己腰间的配枪,又叫一旁另一个兵把枪交上来。
张泠月满意点头,一人一把塞进张隆泽和张隆安手里。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笑意吟吟地对着那西北汉子说道:“我相信大哥只是想陪我聊聊天,正巧我的哥哥说长沙城里实在是太无聊了。我想了有一个有趣的游戏,大哥和手底下的人能不能陪我哥哥们玩一场游戏?愿意的话,这场误会就这样过去。”
金丝豹一听,立刻大笑回她:“当然!只是误会而已,我怎么能拒绝美人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别说是游戏,就算是………”
不等他说完,张泠月一挥手让张小星退下。张小星自觉退到张泠月身后。
“那游戏开始,你们跑吧。”张泠月笑道。
“什么?”
“跑啊,慢了的话会被枪打死哦。”
“你个臭——”金丝豹暴起,抬手扬起鞭子就要抽向张泠月。
“砰——”
张隆泽开枪了,正中金丝豹心口。
金丝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群人竟然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杀了他。
鲜血从他嘴里流出,他手底下的人见到这一幕仿佛才刚刚回过神来,四处逃散。
“哇哦~小月亮想的游戏真适合我。”张隆安说着,冲出去对着那群人猫捉老鼠。
偏偏这家伙坏心思多得很,就追着他们不开枪,非得把人吓个半死才送上路。
一旁的齐铁嘴倒吸一口凉气抓紧张启山的衣袖,如果他惹泠月不高兴了……张隆安不会也这样整他吧?
不对不对,他才不会让张泠月不高兴!
*
张泠月拢了拢裙摆,没被血溅到。
张泠月走过那些被掀翻的椅子,看着后台的方向。
张启山跟在张泠月身后往后台走。几个人穿过戏台侧面的那条窄窄的通道,通道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戏服,戏服在风里轻轻晃着。
后台的灯还亮着,二月红坐在化妆台前,还没有卸妆。
张启山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张泠月走进来的时候,二月红从镜子里看见了她,嘴角弯了一下。
“泠月来了。”
张泠月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好久没听你唱戏,这新戏台子第一场戏就见红了。实在抱歉啊,红官。”
“不打紧,也是我的错。不该请你来看这一场戏。”二月红对那些沙客的死活倒不太在乎,那群人实在过于粗俗。他自己也不是很喜欢。
“佛爷今天来,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