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初。
锦城武侯区某老旧居民楼六楼，一间不到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二十三岁的陈启明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右下角的极光直播后台管理页面上，他的数据惨不忍睹。
上个月总直播时长187小时，日均在线观众峰值42人，月收入扣完税到手一千六百块。
房租八百，水电网费两百，剩下六百块吃饭。
平均每天二十块的伙食费，早上一碗素面，中午一份盖浇饭，晚上泡面加个卤蛋。
这就是一个极光直播底部小主播的真实生活。
陈启明揉了揉眼睛，打开极光直播APP的主播端消息中心。
一条加粗标红的官方公告躺在最顶部，发送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整。
【极光直播·游戏频道】关于启动‘新游先锋’直播激励计划的通知。
“即日起，凡在极光直播平台开设《金铲铲之战》专区直播的主播，享受以下激励政策：一、新游专区流量池倾斜，首月开播即获官方推荐位轮播资格；二、根据直播时长与观众互动数据，额外发放阶梯式现金激励，最高可达基础收益的三倍；三、累计直播《金铲铲之战》超过100小时的主播，优先获得年度签约评估资格。”
陈启明把这条公告反复看了三遍。
流量倾斜。三倍收益。签约评估。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对一个月入一千六的底部主播来说，冲击力不亚于在路边捡到一张彩票。
他立刻打开星云游戏平台，在商城搜索栏里输入“金铲铲之战”。
这款游戏他昨天刷动态的时候瞄到过，但当时没太在意。
封面是一群Q版的小人站在棋盘格子上，看着像个休闲小游戏。
点进详情页，免费下载。
“八人FFA自走棋竞技”、“自动战斗”、“策略博弈”。
陈启明挠了挠头。自走棋是什么东西？
不管了，先下载再说。反正不要钱，万一能蹭上这波流量扶持呢。
安装包不大，两分钟就下完了。
他双击打开游戏，一段简短的CG动画之后，进入了主界面。
画面第一眼给他的感觉是干净。色调明亮，UI设计清爽。
值得一提的是，游戏里的英雄角色用的全是一套他从没在任何主流游戏里见过的IP形象。
棋子商店里摆着的是“亚瑟”、“妲己”、“后羿”、“李白”这些名字，每个角色都有精致的Q版建模和专属技能特效。
陈启明后来才知道，这套英雄体系来自星云互娱正在开发的一款移动端MOBA手游《王者荣耀》。
金铲铲之战相当于提前把这批角色搬上了PC端，用自走棋的玩法让玩家先混个脸熟。
等将来手游上线的时候，大家看到这些英雄就跟见老朋友似的，天然就有亲切感。
这一手“IP预热”玩得确实够深远。
不过此刻的陈启明还想不到这些，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搞懂这游戏怎么玩，然后开播。
他点了匹配，很快进入了一局游戏。
八个玩家，每人面前一块由六边形格子组成的棋盘。
屏幕下方是一个商店，里面随机刷新五个英雄棋子，旁边显示着金币数量。
第一回合开始，系统给了两个金币。
陈启明看着商店里的五张牌，完全不知道该买谁。
他随手点了一个标价一金币的“亚瑟”，一个Q版的小武士出现在他的备战区。鼠标拖动放到棋盘上，亚瑟就自己站在那了。
然后战斗自动开始。
亚瑟迈着小短腿冲向对面一个同样孤零零站着的“后羿”，挥了两刀，后羿倒地。
“赢了？”陈启明有点懵。
接下来几个回合他照猫画虎，看见便宜的就买，买了就往棋盘上摆。阵容乱七八糟，什么职业什么羁绊完全没概念。
第三回合的时候他注意到棋盘左侧弹出了一行字。
“激活羁绊：【战士】X2，所有战士英雄生命值低于50%时获得吸血和攻击力加成。”
等等，这个“羁绊”是什么意思？
他把鼠标移到羁绊图标上，弹出了详细说明。原来同种族或者同职业的英雄凑够一定数量，就能触发特殊效果。
陈启明精神一振。
这不就是打牌凑花色吗？只不过每张牌还能打架。
到了第四回合，他在商店里看到了第二个亚瑟。买下来之后，两个亚瑟在备战区自动合并了，变成了一个体型略大、头顶两颗星的二星亚瑟。
攻击力和血量直接翻了快一倍。
“还能升级？”陈启明眼睛亮了。
他又翻了一下游戏说明。三个一星合成二星，三个二星合成三星。三星之后模型变大还会发金光，技能直接质变。
这个设定太对他胃口了。
打到第十回合的时候，陈启明已经连输了四把PVP对战。他的血量只剩一半，阵容还是一堆散兵游勇。
但他已经完全顾不上输赢了，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凑羁绊、怎么升星。
第一局打完，他排名第七。倒数第二。
“再来一把。”
他没有开播，又连打了两局。第二局第六，第三局第五。虽然名次在慢慢往上爬，但他始终摸不透经济系统的门道。
陈启明前三把全是一有钱就忍不住去点刷新商店，结果越打越穷，别人都七八级人口了，他还停留在五级被按在地上摩擦。
直到第三局结束的时候，他偶然注意到了界面侧边的金币槽和利息提示，才终于发现了利息机制。
存够十块钱，下回合多给一块。存五十块，每回合白送五块。
“这不就是银行存款吗？”陈启明拍了一下大腿。
他之前每回合都把金币花得精光，难怪经济一直跟不上。
第四局他开始刻意攒钱，前期只买最便宜的一费棋子凑个基本阵容扛着，有意识地让金币攒到五十以上。
等利息滚起来之后，每回合进账十块钱往上，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这一局他拿了第三名。
“行了，开播！”
陈启明打开极光直播的推流软件，调好摄像头和麦克风。
直播间标题他想了五秒钟，打下一行字：“全新自走棋！金铲铲之战！主播现学现卖！”
晚上八点十五分，直播正式开始。
因为有官方新游专区的流量推荐，开播不到十分钟，在线人数就爬到了六十多人。这个数字让陈启明心跳加速。六十人，比他平时峰值还多出将近二十个。
弹幕开始飘过来了。
【这什么游戏？没见过】
【自走棋？棋子自己会走？】
【主播你会玩吗】
“说实话不太会，刚打了四把。”陈启明笑着回答，“但是这游戏确实有点东西，你们看着我摸索就行。”
他开始了直播后的第一局。这次他老老实实攒钱吃利息，前期用低费棋子扛线。
弹幕里的观众跟他一样啥也不懂，但看着倒是挺热闹。
【为什么那个棋子变大了？】
【他刚才买了三个一样的合在一起了你没看到吗】
【卧槽还能这样玩】
打到中期，陈启明在商店里刷到了一个他之前没注意到的英雄。
沈梦溪，一费。标签写着“福星”、“法师”。
他顺手买了一个。然后又刷到了裴擒虎，二费，也带“福星”标签。
陈启明把这两个棋子放上棋盘，左边的羁绊栏弹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福星】2/3：未激活。需要3名福星英雄激活效果。”
他点开详细说明，看了一遍之后，整个人愣住了。
“每次赢得一场玩家对战，获得一个福星战利品法球。连败时，法球的稀有度随连败场次不断累加。”
等等。
这意思是，故意输，然后攒到最后赢一把，就能开出好东西？
他赶紧把最后一个福星英雄“程咬金”买了下来，三费坦克。
三福星激活。
这一局他前期本来就打不过别人，现在索性不管了，直接开始攒钱。连输三把，四把，五把。
血量疯狂往下掉。弹幕炸了。
【主播你在干嘛啊连输五把了】
【这血量还能打吗要死了吧】
【送啊？不会玩别玩了】
“别急别急，我在试一个东西。”陈启明盯着屏幕上那个还没亮起来的“福星法球”图标。
第六回合PVP，他终于靠着攒够钱一波升级拉人口，把阵容补齐。
二星程咬金顶在前面死扛，后排沈梦溪和裴擒虎疯狂输出。
赢了。
屏幕正中央弹出一个散发着暗红色光芒、因为连败蓄力而变得极其硕大的福星战利品法球。
陈启明手心冒汗，点击打开。
法球炸裂，光效铺满整个屏幕。里面掉出来一把完整的大件装备“泣血之刃”，外加十五个金币。
“卧槽！”陈启明从椅子上弹起来。
弹幕刷满了屏幕。
【什么东西？？？连败还能掉装备？？？】
【这个机制也太刺激了吧】
【赌狗机制啊这是！！！】
【卧槽，这种合法赌狗机制太爽了吧！比隔壁斗鱼花真金白银办卡抽奖刺激一万倍！】
【关键这玩意儿不坑钱啊！老子在隔壁被斗鱼的主播骗了五百块，在这里看主播福星连败，多巴胺分泌得一样多！】
【主播再来一把再来一把我看上瘾了】
在线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涨到了一百四十多人。
陈启明心脏砰砰跳，两只手都在发抖。他根本没注意到右下角弹出的好友申请已经排了十几条，全是观众发来的消息：
“主播加我一起玩！”
他定了定神，点了下一局的匹配按钮。
这一次，他连商店都没仔细看，进去第一件事就是锁定目标。
买沈梦溪。买裴擒虎。买程咬金。
三福星，启动。
然后他把多余的棋子全卖了，开始攒钱，开始送。
弹幕疯了。
【又来了又来了！赌狗主播上线！】
【连败吧连败吧我要看开球！】
陈启明盯着不断下降的血量，咧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