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双从洞里探出头来,见两人上来了,赶紧招手。
“相公,表姐,你们快来看!这里面好大,一点都不臭!”
程英满脸通红,低头整理着被扯得有些凌乱的衣角。
她的双腿还在打颤,连走路都觉得难受。
她根本不敢抬头看陆无双,只是低低应了一声,便扶着石壁往洞里走去。
杨过在洞口停了半步,回头看了一眼下方的山谷。
崖底的雾气还未散去,蛇王盘踞的地方被石壁遮住,看不太真切。
但谷中草木倒伏的痕迹依旧,几处岩面上还残留着蛇身碾过的湿滑痕迹。
这东西没有走远。
杨过收回视线,心中已然有数。
若无外力相助,三人硬闯出去,少不得还要和那长虫纠缠一番。
蛇王身躯庞大,鳞甲坚韧,又在谷中占尽地利,硬拼并不划算。
神雕既然把他们引到这里,洞里必然留有后手。
他没有催促程英,只顺手在她后背的几处穴位上点过。
程英身子一僵,险些就要避开。
杨过瞥了她一眼。
“别乱动。”
“方才攀崖时,你的经脉受了冲撞,气血行岔了半寸。”
“再拖下去,今晚你就得疼得睡不着了。”
程英咬了咬唇,低声道:“杨大哥倒是会找说法。”
“哥要真想占你便宜,还用得着找说法?”
杨过一句话就堵得她没法回。
陆无双在前头举着火折子,听见两人斗嘴,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程英衣襟有些凌乱,脸上热气未退,心里顿时酸了一下。
但她也不好多问,只能把火折子举得更高了些。
山洞深处比外面要宽阔许多。
石壁干燥,地上铺着一层细碎的石沙,踩上去沙沙作响。
洞顶裂着几道缝隙,日光从缝间漏下,在空中照出几条灰白的光带。
空气里没有蛇窟那股腥臭,反而有股淡淡的药草旧香,仿佛埋藏了多年,仍未散尽。
杨过越往里走,越觉得这地方有些不寻常。
山腹之中灵机本就稀薄,可这处洞室却能留住药气,久久不散。
石壁上有几处人为打磨过的痕迹,纹路不深,却恰好避开了风口。
若将药材放在此处,既不会受潮,也不会被山风吹散药性。
独孤求败当年住在这里,恐怕不只是为了避世。
这山洞本身,就是一处绝佳的养气之地。
陆无双很快跑到一间石室前,兴冲冲地喊道:“相公,这里有石桌石凳,还有一张石床!”
“那神雕的主人以前肯定就住在这里!”
杨过走过去看了一圈。
石床不大,上面铺着厚厚的干草,草叶早已发黄,却没有丝毫霉烂的迹象。
石桌上摆着几个石碗,碗口粗糙,内壁却被磨得发亮。
墙角还有一块扁平的石板,上面残留着几道浅浅的剑痕。
他伸手摸了摸那几道剑痕。
痕迹极浅,入石却极为均匀。
出剑者并非在炫技,而是在收敛力道。
能把力道收敛到这种地步,才是真正的本事。
杨过心头微动。
重阳剑法讲究正大恢宏,而重剑之道却重在一个“厚”字。
两者一轻一重,一开一合,若要并行,难处不在招式,而在自身气机的承受。
他前些日子强行吞下剑意,全靠九阴真气和乾坤诀压制,表面看似无碍,内里却留下了巨大的麻烦。
今日与蛇王交手,背上的伤口牵动经脉,那两道剑意便趁机开始乱窜。
若不能将它们彻底化解,迟早会在要命的关头出大岔子。
程英见他沉默不语,便开口道:“这里应当有人居住过许多年。”
“石床离风口三尺,火塘又设在内侧,夜里寒气进来,会先被火气挡住。”
“此人的心思,当真是缜密。”
杨过看了她一眼。
“桃花岛教的东西还挺杂的。”
程英下意识地回道:“师父说过,行走江湖,阵法地势与武功同等重要。”
“有些高手死在荒山野岭,不是输给了敌人,而是输给了自己的粗心大意。”
话一出口,她才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不由得低下了头。
杨过倒没计较,只是点了点头。
“黄老邪这话倒是靠谱。”
“以后少拿来算计哥,多拿来保命吧。”
程英没有作声。
神雕这时已经越过几人,走到了最里侧的一面石壁前。
它低下头,用爪子刨了几下,将地上的石沙扫开,露出一块颜色稍深的石板。
杨过眯了眯眼。
那块石板与周围严丝合缝,若非神雕动手,外人极难发现。
石缝内还抹过一种灰色的泥浆,虽然年月已久,却仍能完美地遮住痕迹。
神雕低叫两声,用铁嘴啄向石壁底部的一处凸起。
咔嚓!
一声轻响过后,石块顿时松动,向外歪开,露出一个方正的暗格。
陆无双睁大了眼睛,忍不住道:“这只大鸟还会开机关?”
杨过摸了摸下巴。
“女孩子别天天鸟啊鸟的,礼貌一点。”
“叫大雕。”
神雕斜了他一眼,喉中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应和。
随后,它把头伸进暗格,叼出一个黑色的木盒,走到杨过面前,将盒子稳稳放下。
它没有急着离开,又用爪尖敲了敲盒盖,这才转身回到石床边,收拢双翼坐了下来。
那意思很清楚。
东西给你了,能不能用,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杨过蹲下身,拿起了木盒。
盒身入手微凉,木纹细密,黑中泛着青光,不像寻常木料。
盒子的边角没有铜钉,也没有锁扣,全靠榫卯结构拼合,历经多年,竟没有丝毫变形。
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将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江湖上开启前辈遗物,最忌讳一个“快”字。
有些前辈脾气古怪,留下机缘的同时,也可能留下毒针暗粉之类的机关。
尤其是这种避世的高手,活着的时候举世无敌,死后未必愿意让庸人轻易拿走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