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黑衣人!黑衣人!”
“幺蛾子!幺蛾子!”
支持的喊声此起彼伏,却又因为太过紧张而显得有些零落。
终于,在所有人的屏息凝神中,数字定格。
蓝色柱状图以微弱的优势,压过了红色。
吴川的声音适时响起:“让我们恭喜——幺蛾子!成功晋级!”
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却又带着一丝复杂的惋惜。
幺蛾子对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向后台。黑衣人则只是对着评委席和观众席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同样干脆地退场。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黑暗中,留给全场一个巨大的悬念。
梨涡到底还有多少歌?
后台。
方景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赢了。
虽然早就知道是自己打自己,但亲眼看着票数胶着上升时,那股紧张感还是让他手心冒汗。
张涵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云淡风轻。“走吧,去看看他们。”
演播厅的灯光再次变换,吴川重新站回舞台中央。
“好的,感谢两位带来的神级舞台!比赛的激烈程度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接下来,我们将迎来本轮第三组对决!他们分别是——”
大屏幕上,剪影飞速旋转。
绵羊羊VS疯狂的饺子。
观众席的议论声再次响起。
“绵羊羊?上一期那个唱古风的?感觉很温柔啊。”
“疯狂的饺子?上一期没啥记忆,感觉不强。”
“不好说,这节目就没一个正常的,你看那个臭皮匠,差点把歌王干了。”
在观众的议论声中,一个戴着白色绵羊面具,身穿简单白衬衫的身影缓缓登场。他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形清瘦,透着一股干净的少年感。
L.天鹤站在舞台中央,隔着面具,他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有些紧张,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吴川走上前:“欢迎绵羊羊!今天你要带来一首什么样的歌呢?还是古风歌吗?”
绵羊羊拿起话筒,清澈的少年音传出:“《囍》。”
现场安静了一瞬。
囍?
双喜?
结婚的那个喜字?
评委席上,董路笑了:“看来我们的猜测没错,应该是一首祝福新人的甜歌了。”
赵廷池端起保温杯,点了点头。在前两首歌那么极致的冲击之后,来一首轻松愉快的甜歌,调剂一下观众的情绪,是聪明的选择。
音乐,在所有人的期待中响起。
一段悠扬的,带着浓郁中国风的旋律。
绵羊羊开口了,嗓音清亮。
“正月十八”
“黄道吉日”
“高粱抬”
“抬上红装”
果然是!观众席里,不少人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这不就是标准的古代婚礼场景吗?听着就喜庆。
然而,旋律一转,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开始弥漫。
“一尺一恨”
“匆匆裁”
“裁去良人”
“奈何不归”
现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什么?一尺一恨?裁去良人?
歌词还在继续。
“听着”
“卯时那三里之外翻起来”
“平仄”
“马蹄声渐起斩落愁字开”
“说迟那时快”
“推门雾自开”
“野猫都跟了几条街”
“上树脖子歪”
轰!
一股寒意从所有观众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上树脖子歪?这是在写什么?!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凝固,几秒后,被密密麻麻的问号和卧槽淹没。
【我草!我草!我草!这歌词是什么东西!我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前面的别说了!我正在一个人关灯看直播,现在想把灯打开!】
【这哪是结婚啊!这特么是冥婚吧!】
就在这时,一种尖锐、凄厉,仿佛能撕裂空气的乐器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演播厅!
唢呐!
那声音一出来,评委席上的董路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唢呐?他在这种曲子里用了唢呐?”
下一秒,舞台上的绵羊羊,唱腔陡然一变,从清亮的少年音,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带着戏谑的念白。
“张望瞧她在等”
“这村里也怪”
“把门全一关”
“又是王二狗的鞋”
“落在家门外”
“独留她还记着”
“切肤之爱 属是非之外”
“这不”
“下马 方才”
“那官人笑起来”
“那官人乐着寻思了半天”
“只哼唧出个 离人愁来”
绵羊羊的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摇晃,他的声音时而清亮,时而戏谑,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说书人,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恐怖故事。
“她这次又是没能接得上话”
“她笑着哭来着”
“你猜她怎么笑着哭来着”
“哭来着”
“你看她怎么哭着笑来着”
一句“笑着哭来着”,反反复复,配上那穿魂夺魄的唢呐声,让现场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紧接着,三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念白响起。
“一拜天地”
观众席一个女生尖叫一声,死死捂住了嘴。
“二拜高堂”
赵廷池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夫妻对拜”
陈婷萍闭上眼,浑身都在发抖。
疯了!这个写歌的人,和唱歌的人,都疯了!
歌曲的最后,唢呐声再次拔高,绵羊羊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调子,反复吟唱着。
“正月十八 这黄道吉日”
“正月十八 这黄道吉日”
音乐,在最激烈处,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
过了足足十几秒,掌声才稀稀拉拉地响起,随即越来越大,最终汇成一片狂潮。那掌声里,混杂着震撼、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太爽了!又爽又害怕!”一个男生大喊出声。
绵羊羊在舞台上深深鞠躬,退入了黑暗。
吴川走上台,脸色还有些发白。“我……我需要喝口水冷静一下。好的,让我们请上下一位挑战者,疯狂的饺子!”
灯光亮起,一个戴着夸张金色饺子头套,穿着红色紧身演出服的高挑身影出现在舞台中央。
这个造型,和刚才绵-羊羊的白衣少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疯狂的饺子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乐队的方向点了点头。
一段干净、清澈的钢琴前奏响起。
后台休息室里,刚刚换下演出服的L.天鹤猛地抬起头。
这个前奏……
是《起风了》。
这首歌,当初在漓音社的公共曲库里,他和焰火姐都看上了。他很喜欢这首歌里那种青春的、带着遗憾的温暖感。
他争了,但他没争过焰火。
所以,疯狂的饺子,就是焰火姐。
舞台上,女声响起,温暖而有力量,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
“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心之所动 且就随缘去吧”
如果说上一首《囍》是将人拖入一个诡异的深渊,那么这首《起风了》,就是将人从深渊里拉出来,放在了午后温暖的阳光下。
现场观众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迈出车站的前一刻”
“竟有些犹豫”
太好听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没有复杂的叙事,没有骇人的意象,就是纯粹的,用最优美的旋律和最能引起共鸣的歌词,去抚慰人心。
评委席上,一直沉默的陈明秋,第一次主动发言,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发现至宝的欣赏。
“这首歌,是极致的流行。”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每一个音符,每一句歌词,都精准地踩在了大众的审美点上。编曲简单却不单调,旋律流畅又朗朗上口。这首歌只要发布,就是霸榜的存在。”
这是开播以来,这位王牌制作人给出的最高评价。
歌曲还在继续。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 不做挣扎 不惧笑话”
“我终将青春还给了她”
“连同指尖弹出的盛-夏”
“心之所动 就随风去了”
“以爱之名 你还愿意吗”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现场的掌声经久不息。
吴川走上舞台:“感谢疯狂的饺子!天哪,我感觉我的情绪已经被这两首歌来回撕扯了无数遍!现在,投票开始!”
大屏幕亮起。
红蓝两色的柱状图开始跳动。
这一次,再次胶着,最终代表疯狂的饺子的红色柱状图,将代表绵羊羊的蓝色甩在了身后。
“恭喜疯狂的饺子,晋级成功!”
观众席上,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我的大脑要宕机了,今天的好歌也太多了……”
他旁边的女生用力点头,一脸的恍惚。
“这真的不是在开演唱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