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内的嘈杂声逐渐平息,空气中残留着刚才那首起风了带来的余温。
吴川再次走上舞台中央,脚下的皮鞋在平滑的地面上拖出细微的声响。
他摊开手掌,对着镜头露出一抹苦笑 这一期的质量简直高到了离谱。
原本以为黑衣人和幺蛾子已经是天花板,没想到绵羊羊和疯狂的饺子又把屋顶掀了一次。
后台,方景摸了摸下巴,张涵予坐在旁边,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抵着下巴。
这一场是自家人的内战。
虽然这种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感觉让人纠结,但也变相说明了漓音社现在的统治力。
真是幸福的烦恼~
吴川清了清嗓子,举起手中的台本,“好了,各位。今晚的比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现在,让我们请出本轮对决的最后两名选手。”
“第一位,他是舞台上的孤傲行者,上一场凭借一首《悟空传》惊艳全场。”
“有请——齐天大圣!”
舞台后方的通道内,一个披着金色甲胄披风,戴着威严猿猴面具的身影大步走出。
刘飞宇感受着肩膀上披风的重量。
这种沉甸甸的压迫感让他原本紧绷的肌肉反而松弛了下来。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歌词。
这首歌的跨度极大,对气息的要求近乎苛刻。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因为站在他对面的,是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底层摸爬滚打,如今却已登顶歌王的男人。
观众席上,一个穿着后援会T恤的女生拍着手。
“大圣!大圣!”
“上一场那首悟空传我听了不下五十遍,那种不屈的劲头太绝了。”
旁边的人点头附和。
“是啊,但我看今天的对手也不好惹。”
“喜剧人虽然名字听着搞笑,但这个节目至今没有出现过拉垮的歌手。”
齐天大圣停在舞台中央,身形稳如泰山。
紧接着,吴川指向另一侧,“而他的对手,用最荒诞的名字唱着最深情的故事。”
“有请——喜剧人!”
张弛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出来,他戴着那个滑稽的小丑面具,色彩斑斓的油彩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他对着观众席挥了挥手。
面具下的那张脸其实很平静。
他知道刘飞宇为了这次复出付出了多少。
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放水,那才是对这位老友最大的羞辱。
所以,这把对局,他必须接。
吴川退到侧台,将整片空间留给了齐天大圣。
灯光熄灭。
舞台边缘喷出几道白色的干冰雾气,一段带着些许压抑感的键盘音缓缓流淌。
这旋律很冷,带着一种冬末初春的萧瑟感。
刘飞宇举起话筒。
“纸做的房子。”
“有很多门槛不假。”
“只怕认真地搭。”
他的唱法很直接,没有过多的修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
评委席上,董路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直,“这种叙事感,这不是简单的流行乐。”
他低头看了看歌词单,眉头微微皱起。
这种词意,带着一股子看透世俗的辛辣,又藏着一种平凡人的倔强。
刘飞宇继续唱着。
“走过的路。”
“有许多个不堪回首。”
“以后我抬起头。”
“我的嘴巴。”
“学会离开心跳的时候。”
“沉默是享受。”
副歌部分毫无征兆地压了过来。
原本舒缓的旋律突然变得急促,鼓点像密集的雨点般砸落。
“我最亲爱的你还年轻。”
“阴晴不定。”
“祝你一梦不醒。”
“我要用我最后的老去。”
“伴着你远行。”
这一段的高音极高,且伴随着密集的切分音。
刘飞宇的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死死抓住话筒杆,脖颈上的青筋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在宣泄。
宣泄这十几年来在二三线徘徊的不甘。
宣泄那些为了梦想撞得头破血流的日夜。
观众席里,不少人被这股扑面而来的冲击力震得愣在原地。
这高音……太稳了。
那是纯粹的真声顶上去的,带着一股子金石碎裂的质感。
“往春天的旅途漫长。”
“往春天的旅途漫长。”
最后一句,他直接翻了一个八度,高亢的频率在演播厅上方盘旋,久久不散。
直到伴奏完全消失,刘飞宇依然保持着那个仰头的动作。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面具后的呼吸声通过收音设备传遍全场。
评委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明秋拿着笔,在纸上快速划了几道,“高音的质量很高,更难得的是,他在这种极高频的输出中,依然保持了歌词的清晰度。”
“这首歌的难度,已经超出了大部分一线歌手的掌控范围。”
董路拿过话筒,“这首往春天,曲子编排得太绝了,开头那种压抑,就是为了最后这一波爆发。”他看向台上的齐天大圣,“你把那种平凡人的挣扎唱活了。”
齐天大圣微微躬身,退到了舞台一角。
接下来,轮到喜剧人了。
张弛走到正中央,脚尖轻轻点地。
他选择的歌是《第一滴泪》。
这是一首梨涡放在漓音社公共池的一首摇滚歌曲。
音乐响起。
是一段凄婉的钢琴,伴随着大提琴的低鸣。
“终于被你推到心碎的边缘。”
“我看见你的眼说再见。”
“从未得到一句爱我的誓言。”
“却送上我爱你一万年。”
张弛的唱腔里带着一种天然的磁性。
他没有像刘飞宇那样一开始就展现攻击性。
他像是在讲一个已经结局的悲剧,语气平淡,却让人心里发酸。
后台休息室里,黑衣人无悔盯着屏幕。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这种情绪的铺垫,是为了后面更恐怖的爆发。
舞台上,张弛的声音开始逐层递增。
“早已习惯被你傀儡的缠绵。”
“你要我怎么做我都无言。”
“如果分手难免请喂我一个吻。”
“在毁掉我之前。”
下一秒,电吉他的失真音色瞬间炸裂。
张弛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话筒离唇边保持着一段距离。
“为你流下第一滴泪!”
“那热泪烫伤我的脸!”
“再也无颜面对明天!”
“一想你就到深渊!”
全场观众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如果说刚才刘飞宇的高音是开山裂石的巨斧。
那么张弛的高音就是穿透云层的利剑。
那种穿透力,直接无视了音响的限制,直抵人的耳膜深处。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高音局!真的是高音局!】
【这两个人是商量好的吗?这音高已经快到人类极限了吧?】
【喜剧人这爆发力,真的是绝了。】
评委席上,赵廷池把保温杯盖子拧了回去。
他看向身边的陈婷萍,“这一组难选了,齐天大圣赢在情感的厚度和歌词的共鸣,喜剧人赢在纯粹的机能碾压和情感的极致爆发。”
陈婷萍摇了摇头,“看观众吧。”
这种级别的较量,已经不是技巧能评判的了。
舞台上,张弛还在继续。
“为你流下第一滴泪。”
“我爱上痛哭的滋味。”
“当你吻我颤抖的嘴。”
“我的心忽然被撕裂。”
最后那个撕裂的音符,他用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啸音结尾。
那种声音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尖锐却不刺耳,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美感。
音乐渐渐收尾。
张弛站在原地,面具下的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他看向刘飞宇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虽然隔着面具,却都能感受到对方眼中的那股战意。
吴川重新走回舞台,“太精彩了。真的,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两场表演。”
他看向台下的观众,“各位评审,各位观众,现在,决定权在你们手中,齐天大圣,还是喜剧人?”
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红蓝两色的柱状图如同两条出水的蛟龙,死死纠缠在一起。
票数增长的速度极快。
一百,两百,三百……
两人的差距始终保持在个位数。
刘飞宇的手掌握紧了披风的边缘。
张弛则安静地站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评委席上,陈婷萍紧张地盯着屏幕。
这可能是开赛以来最接近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