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点了点头。
“秋生哥,石头回来,你跟他说,我懂他的意思。让他放心。”
林秋生点了点头。
江天出了门往回走。
陈石头和林野走后没多久,李秀秀抱着枕头过来了。
她轻轻推开门,陈小穗还没睡,靠着炕头闭着眼,听见动静睁开眼。
看见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枕头,头发披散着。
“娘?你怎么过来了?”
李秀秀把门带上,走到炕边,把枕头放在陈小穗旁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你爹和林野出去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万一晚上要喝水要起身,身边没个人不行。”
陈小穗往里挪了挪,给母亲腾出地方。
陈小穗的炕是温的,被窝暖烘烘的。
她这里是整个家里唯一一个现在就开始烧炕的房间。
李秀秀躺下来,侧过身面朝女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陈小穗的肩膀。
“刚才是谁敲门?”陈小穗问。
李秀秀说:“江天,来问情况的。你秋生爹跟他说了,你爹和林野出山了。他听完就回去了,没说什么。”
陈小穗沉默了一会儿,手搭在肚子上,慢慢摸着。
“娘,你觉得他们该出去吗?”
李秀秀没马上接话,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你爹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有他的道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跟你说个事,你大概不知道。”
陈小穗转过头看着她。
虽然看不清楚,但是她能感受到娘的表情有些笑意。
“你也知道我以前在你奶奶手底下过日子,你奶奶偏心。你大伯母又是个会来事的。所以刚嫁到陈家的时候家里的活绝大部分你奶奶都叫我干。
以至于我得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洗衣裳、做饭、喂鸡、扫院子,忙到半夜才能躺下。
有时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你奶奶还嫌我干活慢,天天骂。”
李秀秀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你爹了解了后,他总有办法减轻我的负担。他不跟你奶奶顶嘴,但他会帮我,或者悄无声息的把我的活安排到你大伯父和大伯母手里。
所以经常早上他比我起得还早,把水缸挑满了,把柴劈好了,把院子扫了。
等我起来的时候,很多活都干完了。你奶奶骂我,他也不吭声,等我回屋了,他就安抚我,等再过些时间,我们就分家出去。”
陈小穗皱着眉,问:“那怎么等到我十来岁了还没分家呢?”
李秀秀有些无奈的说:
“其实你爹提过几次,但是最后都被你爷爷压下来了。
他不让分家,说陈家本来就是后来的,他们老两口还没死就分家,别人家会更加看不起他们。
但其实我们知道不是这个原因,是他们需要你爹赚钱。
你爹是一个干什么都认真的人,所以手头的能力比你大伯和三叔都强些,赚的钱也更多。所以你爷爷奶奶都不愿意分家。”
陈小穗还是不理解,“那我爹就一直愿意这样被他们指使着去干各种活,赚的钱全部供养他们?”
李秀秀道:“其实一开始并没有都到你奶奶手里,你爹自己私藏了一些。
但是小时候有次你生了病,你奶奶看你是个女孩子,不想给你治,是你爹拿了自己私存的钱带你去镇上看的大夫。
这下你奶奶知道他私存了钱,以后你爹不管干什么,她都盯得很严实了。
甚至很多时候爸爸自己去结钱,这也是我们后面没多少钱存下来的原因。”
陈小穗听到这个事情,内心顿时就难受起来。
原来爹娘日子不会这么艰难的,都是为了她。
李秀秀继续道:
“所以你爹被人害了的消息传到村里,我哭成那样。不是因为我没了依靠。
是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会这么爱护我了。”
李秀秀的声音有些发哽。
陈小穗紧紧握着娘的手。
又过了一会,她继续道:
“后来你撑起了这个家,分家、逃荒、进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看着你,有时候恍惚,觉得你跟你爹真像。做什么事都有计划,有分寸,不慌不忙的。”
陈小穗的鼻子酸了一下,把脸别过去,看着黑乎乎的墙壁。
李秀秀道:“所以啊,你该信你爹。他这辈子,没做过没把握的事。林野那孩子也是,打猎、做事,看着不吭声,心里比谁都明白。
这几年这么乱,你能嫁给他,不容易。你爹当年救了他一命,他们俩一路上会互相照应的。”
陈小穗没接话。
她其实没怎么担心。
她爹和林野都不是莽撞的人,出山的路走过无数遍了,外面就算不太平,他们也有自保的本事。
但她没有打断母亲。
她很久没跟母亲睡在一张炕上了,更从来没听母亲说过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以及那些她一直都不知道事情。
她印象里的母亲,是那个遇到事情就红了眼眶、躲在父亲身后的胆小妇人。
可今晚躺在她身边的这个女人,说起那些苦日子,声音平稳,不哭不怨。
“娘,你以前怎么不跟我说这些?”陈小穗问。
李秀秀笑了一下。
“你以前也没问过。”
她把手放在陈小穗的肚子上,轻轻摸了摸,然后把手又收回来。
“睡吧,我明天还得早起。”
陈小穗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母亲的睡着了,自己又睁开了眼睛。
她没睡着。
-
陈石头和林野沿着山路往外走,到镇子外面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了。
镇子确实跟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人多了。”林野压低声音说。
陈石头点了点头,目光从街上了一圈,道:“找个地方住。”
两人沿着街往南走。
他不想住太靠里,人多眼杂,也不想住太靠外,不安全。
走了大半条街,来到曾经租住过的房子所在的巷子外面。
这一块的房子现在都很破旧。
但最靠边的那间看着还算完整。
林野走过去,推了推门,门没闩,推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又退回来了。
“里头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