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又说：“他们那群人，看着人多，可各干各的，不扎堆，也不惹事。镇上的人跟他们处得也还行。没什么冲突。”
宋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那就好。陈巡检这人，我没看错。当初郑大人在的时候，就说他是个有分寸的。如今看来，确实。”
老刘说：“大人，还有一件事。他们家有两个来县城考试的孩子，是陈巡检的侄子和侄子的表哥。”
宋明说：“嗯。我会留意的。”
老刘应了一声，把茶喝了，站起来说：“大人，那我先回去了。”
宋明说：“去吧。路上小心。”
宋明把老刘送走之后，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把桌上的公文翻了翻，又合上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刚过午，日头还高着。
他想了想，朝外头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年轻的衙役推门进来，叫了声“大人”。
宋明说：“你去打听一下，今年来县里考童试的，有没有两个从云雾镇来的。一个姓陈，叫陈青林，一个姓张，叫张亭。看看他们住哪儿，报完名没有。”
衙役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衙役回来禀报。
“大人，打听到了。是有这两个人，住在城东的东福客栈。两人都报了名，考牌也领了。跟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个姓林的，说是亲戚，陪着来的。”
宋明问：“他们住得怎么样？吃的怎么样？”
衙役说：“住的是普通客房，两个人一间。吃的就在客栈里，看着还行。那个姓林的挺上心，每天去街上买些新鲜菜回来，让客栈的灶房单独做。”
宋明点了点头，说：“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衙役走了之后，宋明在桌边坐下来，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
换了件便服，也没带人，一个人出了县衙，往城东走。
东福客栈在城东那条老街上，门面不大，挂了块半旧的招牌。
宋明进去的时候，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他敲了敲柜台，掌柜的抬起头，见是个穿便服的中年人，问：“客官住店还是找人？”
宋明说：“找两个从云雾镇来考试的。一个姓陈，一个姓张。”
掌柜的说：“在楼上，丙字号房。这会儿怕是正在看书。”
宋明说：“我上去看看。”
上了楼，找到丙字号房，门虚掩着，里头有翻书的声音。
宋明敲了敲门。里头有人说“请进”。
宋明推门进去，见两个人坐在窗边的桌子前，一个在看书，一个在写字。
看书的那个抬起头，见是个陌生人，站起来问：“这位先生找谁？”
宋明还没答话，张亭先认出来了，脸色一变，赶紧放下笔站起来，拱了拱手。
“宋大人？您怎么来了？”
陈青林一听“宋大人”三个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张亭在镇上待的时间长，跟宋明打过交道。
他赶紧也站起来，跟着拱了拱手，心里有些打鼓。
宋明笑了一下，说：“别紧张。我就是来看看。听说云雾镇来了两个考生，过来瞧瞧。”
张亭说：“宋大人请坐。”
宋明在凳子上坐下来，看了看桌上的书和纸，问：“复习得怎么样了？”
张亭说：“还行。就是心里没底。”
宋明说：“没底是正常的。我当年考试的时候，头一天晚上也没睡着。”
张亭问：“宋大人也考过？”
宋明笑了一下，说：“考过。没中。后来就不考了，在衙门里混口饭吃。”
陈青林在旁边站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没想到县令会亲自来客栈看他们，心里有些慌。
宋明看了他一眼，说：“你就是陈青林？陈巡检的侄子？”
陈青林说：“是。”
宋明说：“你伯父跟我提过你。好好考。”
陈青林说：“谢谢宋大人。”
正说着，房门又被推开了。
林野从外头进来，手里提着一包刚买的烧饼，一抬头看见宋明坐在屋里，也愣了一下。
“宋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宋明说：“今天你们镇上送了红薯来，我让人卸了车。听说你们在这儿，就过来看看。”
林野一听“红薯”，就明白了。
宋明站起来，说：“行了，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好好考。考中了，我给你们安排地方住着，接着考下一场。”
张亭说：“谢谢宋大人。”
宋明摆了摆手，说：“不用客气。我跟你们都是老熟人了。”
说完就出了门。
下了楼，宋明走到柜台前，对掌柜的说：
“那两个考生的房钱和饭钱，记在县衙账上。他们走的时候你来县衙结。”
掌柜的赶紧恭恭敬敬的连声应了。
宋明出了客栈，站在街口，回头看了一眼丙字号房的窗户，然后转身回了县衙。
林野把烧饼放在桌上，坐下来。
陈青林这才松了口气，问：“林野哥，宋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
林野看了他一眼，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来看看。”
陈青林说：“可他到底是县令，突然来客栈看我们……”
林野说：“宋大人那人，我跟他在镇上打过交道。他不是那种喜欢摆架子的人。也不会给人开后门。
考试的事，他帮不上忙，也不会帮。他来，就是看看。你别多想，好好考就是了。”
陈青林听了，心里踏实了些，点了点头。
张亭在旁边说：“林野说得对。宋大人那人，看着随和，其实有原则。咱们考得好不好，全凭自己。他来看一眼，就是那个意思。别的不用多想。”
陈青林说：“我知道了。”
林野把烧饼分给他们，说：“吃吧。吃了接着看书。”
宋明回到衙门，把那个衙役叫来，交代道：
“那两个云雾镇的考生，等放了榜，名次一出，立马来告诉我。别的不用管。”
衙役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宋明拿起桌上的文件看起来，看了看，又想起什么，微微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