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觉得自己这个大英雄在陆唯面前不应该怂,张二把缩着的脖子挺起来,塌着的肩膀也端平了,冲陆唯咧嘴笑了一下。
“小唯啊,上次还得多谢你,要不是你,我和李建国就完了。”
陆唯摆摆手,没当回事。
“说这个就见外了,都是一个村的。当初我被困山里,你们不也去找我了嘛。”
这话说得客气,也是实话。当初他困在山里,村里去了不少人,张二和李建国也跟着去了,不管平时多不招人待见,那会儿没含糊。
小卖部的苏洪林趴在柜台上,笑着插了一句:“没错,都是一个村的,咱们就得团结。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小唯啊,你要买点啥?”
陆唯从兜里掏出两张毛票,递过去。“洪林叔,给我打斤酱油。”
苏洪林接过钱,转身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竹筒舀子,掀开酱油缸的盖子,一股酱香味儿就窜出来了。
他舀了满满一舀子,对准瓶口,慢慢地往下灌,一滴都没洒,灌满了,拧上盖,用抹布把瓶身擦干净,递过来。
张二站在旁边,眼珠子转了两圈,往前凑了半步。“小唯啊,咋说你也是帮了我和建国的大忙了。
这样,哪天你有空,我整一桌,给咱个机会感谢感谢。”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跟平时那个阴阳怪气的张二判若两人。
陆唯笑着摆了摆手,把酱油瓶接过来,拎在手里。
“举手之劳,有啥谢的?太见外了,用不着。”
“咋能用不着呢?”张二急了,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可是咱的救命恩人,咋感谢都不为过。
就这么说定了啊,一定给个机会。”他说着,手抬起来想拍陆唯肩膀,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大概觉得自己跟人家没那么熟。
陆唯随口敷衍了一句:“最近太忙,有机会再说吧。”
说完拎着酱油瓶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头也没回。
他是真没时间,大棚那边刚种下去,天天得盯着温度和湿度,苗子刚冒头,脆得很,哪天真刮个大风,薄膜压不好就得掀了。再说了,他跟张二那号人,本来就不是一路的,客套两句是面子,深交没必要。
张二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陆唯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摸了摸吊在胸口的石膏胳膊,眼神里有点不甘心。好不容易有机会搭上这条线,人家根本不给他递杆子,连爬的机会都没有。
“行了,人家小唯那么忙,哪有工夫陪你喝酒。”
苏洪林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叼上,划了根火柴点着,吸了一口。
张二没吭声,转身走了。
陆唯拎着酱油回到家,一进灶房,热气扑了他一脸。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噼噼啪啪地响,锅里的油已经热了,葱花爆锅的香味浓得化不开。
徐丽丽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围裙系得紧紧的,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
额前的碎发被热气烘得贴在脑门上,脸蛋红扑扑的。
听见门响,看见陆唯,眼睛弯了弯,手上的活没停。
“陆唯哥,你把酱油给我,你去歇着吧,一会儿饭菜就好了。”
陆唯把酱油瓶递过去,没走,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舔着锅底,呼呼地往上窜。
“我帮你烧火吧。”
“没事儿,不用!”徐丽丽把酱油倒进锅里,刺啦一声,白烟冒起来,香味更浓了。
“你快歇着吧,在地里都累一天了。”她可舍不得让陆唯干一点活,从里到外,从早到晚,能抢过来的她都抢着干,好像陆唯多干一件就是她失职似的。
陆唯站起来,没走,靠在灶台边,看着她忙活。
她的动作麻利,切菜、翻炒、调味,一气呵成,熟练的很。
陆唯心里头软了一下,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徐丽丽身子僵了一下,又软了,手里的锅铲没停,声音轻轻的,带着笑。
“干嘛?做饭呢,别闹。”
“你不也累了一天了吗?”陆唯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嗡嗡的,“明天种大棚你就别去了,好好在家歇一天。”
徐丽丽摇了摇头,马尾在他脸上扫来扫去,痒痒的。“没事儿,俺不累。大棚里活多,少一个人就慢一天。”
陆唯看着她侧脸上那道被灶火映出的暖光,看着她嘴角那丝怎么都抹不掉的憨笑,心里头像被人捏了一把。
这个姑娘,总是傻得让人心疼。
他松开她,转身出了厨房,上楼了。
晚上,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奶奶回屋睡了。
徐丽丽从灶房端了一盆热水过来,放在陆唯脚边,蹲下来给他洗脚。
洗完脚,用毛巾擦干,陆唯就拉着她上了楼。
门关上,灯灭了。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道,照在炕沿上,银白色的,安安静静的。
炕烧得热乎,被窝里暖烘烘的。
陆唯搂着徐丽丽,手搭在她腰上。翻身把她压在底下,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明天在家躺着,哪儿也不许去。”
徐丽丽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堵住了。
月亮挪了挪,那道光从炕沿上移到了墙上。
“来把比亚迪一点。”
今天他要使点劲儿,让她明天都出不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