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忙了一个星期,一百多个大棚的苗总算全种下去了。
棚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家什,温度计、湿度计、土壤酸碱度测试仪,一排排地吊在苗床上方。
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挨个棚看一遍,温度高了通风,湿度大了降湿,比伺候月母子还精心。
这些东西陆唯都教给合作社的村民怎么看了,平时大家轮流看着,不能出一点差错。
头一批种下的黄瓜苗,这才几天功夫,已经蹿起来一尺多高。
那苗秆子粗得像筷子,绿得发黑,叶子巴掌大,厚墩墩的,摸着肉头头。
大伙儿蹲在苗床边上,眼珠子瞪得老大,满脸的稀罕。
“哎呀妈呀,咱这菜长得也太好了!”田国峰伸着手指头比划了一下苗的高度,又量了量自己的巴掌,啧啧摇头,“往年园子里也没少种,可没见过这么邪乎的。这才几天?一天一个样,跟吹气了似的。”
徐老大蹲在旁边,把老花镜推到脑门上,眯着眼睛看苗根,伸手轻轻扒开土,露出白花花的根须,密密匝匝的。
“你瞅瞅这根,这才几天啊,壮得跟筋似的。这要是结了果,那还了得?”
二牤子站在后面,踮着脚尖往里瞅,嘴里念叨:“大冬天的,真被咱种出菜来了,这可太稀奇了。这要是拿出去卖,还不得抢疯了?”
陆大海直起腰,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表情严肃起来。
“大家都听好了,小唯说了,这些天都给我精神着点。
除了咱们合作社的人,谁都不能进来看菜苗。
外村人更不行,亲戚来了也得拦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这可不是小心眼,是怕有人眼红搞破坏。咱这菜苗金贵,万一出点岔子,一年的心血就白搭了。”
大伙儿纷纷点头,有人说明白,有人说不让进,有人说谁敢来偷摸看就打断腿。
议论了一阵,不知谁问了一句:“对了,小唯干啥去了?今天咋没看见他人?”
陆大海摆了摆手:“他有事出门了,过两天就回来。”
“辛苦小唯了,整天为了咱们这合作社东奔西跑的。”
“可不咋滴。”
此时,陆唯已经到了魔都。
南京路上人来人往,他一只手拎着刚买的糖炒栗子,另一只手被韩甯挽着。
韩甯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正歪着头看橱窗里一件新款羽绒服。
陆唯说买,她摇摇头说不喜欢,拉着他又往前走。
逛了两个多小时,买了一大堆东西,大包小包地挂在陆唯手上。
韩甯走累了,靠在他肩膀上休息,说想吃生煎,陆唯又陪她去吃了,吃完送她回学校。
从魔都离开,陆唯没有停歇,直接去了绥河。
塔西娅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见面就开始扒衣服。
安抚了塔西娅,他在绥河处理了货站的一些事。
第二天,陆唯开着车。蓝春燕坐在副驾的位置上歪着头靠在车窗上,脸冲着外面,只给他一个后脑勺。
马尾扎得不高不低,几缕碎发从皮筋里逃出来,贴在脖子后面,被车里的暖风吹得一飘一飘的。
侧脸的线条绷着,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我不想跟你说话”的模样。
陆唯叹了口气,这事儿还真不怨人家生气。
说好的过几天就接人家回市里的,结果扔这丫头扔在老家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电话没打几个,人影见不着,搁谁谁不气?
关键是说来也巧,她每次去村里找他,他都不在。
不是去了冰城就是去了绥河。
一回两回还好,三回四回,换谁都得琢磨:这家伙是不是躲着我呢?
“我真不是故意的。”
陆唯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点讨好的意思,“这段时间事儿实在太多了,大棚那边忙着下苗,上百个大棚,一天到晚盯在那,冰城的厂子也得盯着,还有绥河那边……”他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像是在找借口,声音低了下去。
蓝春燕没动,还是那个姿势,脸冲着窗外。
“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儿了。”陆唯顿了顿,觉得这话说得太轻了,又加重了语气,“以后每个星期,至少回来一趟。说话算话,我要是不回来……”
蓝春燕终于动了或许是怕陆唯说出什么毒誓,赶忙把脸从车窗那边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眼里有埋怨,有委屈。
“哼,大骗子。”
陆唯没接话,嘴角翘了一下。他知道,这“大骗子”三个字一出口,气就消了大半。
这丫头,从来都不会真的跟他生气,之所以这样,也不过是想让自己哄哄她,让她撒撒娇。
“你吃饭没?”陆唯换了个话题。
“吃了。”
“吃的啥?”
“吃的你。”
陆唯一脚刹车停在陆唯,看了看周围这荒郊野外的,正好没人打扰。
“想吃我?来,给你个鸡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