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唯把蓝春燕送到冰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楼下的路灯昏黄黄的,照着地上的薄雪,泛着一层暖色的光。
陆唯熄了火,没急着下车,蓝春燕也没动,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车里暖气还没散,烘得人懒洋洋的。
“上去吧。”陆唯侧头看她。
蓝春燕把手套摘下来,卷成一团攥在手里,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周雅姐……肚子多大了?”
“快七个月了,圆滚滚的,看着跟揣了个西瓜似的。”陆唯比划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笑。
蓝春燕轻轻“嗯”了一声,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推开车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陆唯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陆唯也跟着下了车,锁好车门,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屋里暖气烧得足,一进门热气扑脸。周雅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肚子把家居服撑得紧绷绷的,她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换台换得心不在焉。
刘桂芳在灶房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混着葱花爆锅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看见蓝春燕进来,周雅眼睛一亮,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动作慢悠悠的,像怕碰着什么。
她走过来拉住蓝春燕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笑着说:“我的小燕子,你总算是回来了,瘦了,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蓝春燕摇摇头,嘴角翘着,回头瞪了陆唯一眼:“都怪他,要不我早就回来了。周雅姐,你的肚子好大啊,不会是双胞胎吧?”
周雅乐呵呵的摸着肚子:“呵呵呵,你这鬼精鬼精的小丫头,就是嘴会说。”
刘桂芳看到蓝春燕来了,也笑着打了声招呼。没办法,都是自己儿媳妇,可不敢有偏颇,生怕哪个不满意,回头跟她儿子闹。
现在这几个儿媳妇,那就是她祖宗,一个个的都得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婶子,我帮你。”蓝春燕要进厨房帮忙。
刘桂芳连忙阻止:“你干了一天的路了,累坏了,赶紧去歇歇,我这马上就好了,你去换个衣服,一会咱们就吃饭。”
晚上,刘桂芳多炒了两个菜,几个人围着小方桌吃饭。
或许是自己的小姐妹回来了,心情好。周雅胃口好了不少,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
蓝春燕吃得不多,筷子在碗里扒拉来扒拉去,时不时的目光飘向周雅的肚子,又收回来。
刘桂芳看在眼里,没说什么,给蓝春燕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刘桂芳回屋歇着了。周雅也困了,跟蓝春燕道了声晚安,挺着肚子慢慢走回卧室。
陆唯和蓝春燕也回到了他们的小屋里。
灯关了,卧室里黑漆漆的,窗帘拉着,外头的路灯光透不进来。
蓝春燕躺在陆唯怀里,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画了好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陆唯哥,我也想给你生个小宝宝。”
陆唯愣了一瞬,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蓝春燕的脸埋在胸口,看不见表情,但耳朵尖红红的。
一脸的哭笑不得?
“你自个儿还是个宝宝呢,还生宝宝?过两年再说。”
蓝春燕抬起头,噘着嘴,眼睛里带着委屈,也有点不甘心。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了想自己今年才多大,要是真怀上了,家里那边还不翻天?
她爹那脾气,非得提着菜刀来砍人。她把脸又埋回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我还想吃鸡。”她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陆唯嘴角翘起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蓝春燕的脸唰地红了,连脖子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把被子拉过来蒙住脑袋,闷声骂了一句“流氓”。
陆唯笑着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关了灯。
这一晚上,陆唯教了她不少地理知识,从包头到邯郸,从邯郸到天津,从天津一路南下,走遍了大好河山。
蓝春燕学得认真,记性也好,有些地方去了一遍就能记住,有些地方反复去了好几趟,才能勉强认得路。
陆唯教得也耐心,不厌其烦地带着她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才放她睡觉。
第二天早上,陆唯醒来的时候,蓝春燕还在睡。
被子滑到肩膀,露出白皙的锁骨,脸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梦里笑什么。
陆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把被子给她掖好,穿好衣服出了门。
开着车,来到厂里看了一圈。
厂里一切照旧。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地转着,工人们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推着小车来回跑,货堆得满满当当。
陆唯在车间转了一圈,又去仓库看了看,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回到办公楼,推开李恒办公室的门,李恒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表,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看见陆唯进来,连忙站起来。
“老弟,你来了?”
陆唯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随口问了一句:“哥,我嫂子呢?回去了?”
李恒摇摇头,把眼镜放在桌上,走到饮水机前给陆唯倒了杯水。
“没,在宿舍呢。她也没什么事儿,总来厂里影响不好。”
“你咋没给她找个活干?咱厂这么大,还安排不下嫂子一个人?”陆唯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李恒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搓了搓手,吞吞吐吐地说:“她……她也不会干啥,等过两天让她回去,跟我妈她们卖衣服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躲闪,不敢看陆唯。
其实他是没好意思给媳妇安排工作,怕陆唯多想,觉得他当了厂长就搞裙带关系,让人戳脊梁骨。
陆唯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李恒。
“哥,你跟我是不是太见外了?咱们这么大个厂子,还安排不下嫂子一个人?
再说了,你们俩过段时间就结婚了,还能一直两地分居?
老姑让她过来,就是让你给她安排个工作。你要是安排不了,到时候她肯定得找我。
我老姑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到时候说开了工厂就六亲不认,我这个当侄子的,脸往哪搁?”
李恒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又不好意思又感动。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几句,被陆唯抬手打断了。
“行了,你先给我嫂子安排个办公室文员干着,让她学学打字、理理文件,学一段时间,然后给你当助理。”
陆唯顿了顿,嘴角带着一丝坏笑,“省得以后你出去犯错误。有人盯着你,我也放心。”
李恒脸上挂不住了,嘟囔了一句:“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行了,照我说的做吧。”陆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先走了,中午还有饭局。”
“行,那你去吧。”李恒送到门口,又补了一句,“老弟,谢了。”
陆唯摆摆手,头也没回,下了楼。
刚刚邱跃进给他打电话,说钢厂的事儿有了新进展,让他过去商量一下。
陆唯开着车,快到门口的时候,看见守门的保安正跟两个人说话。
陆唯看着那俩人的背影有些眼熟,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金大哥?”陆唯摇下车窗,喊了一声。
那两人听见声音,一回头,看见陆唯,顿时一愣,然后哈哈笑着走了过来。
“老弟啊,这不巧了吗。我这打算进去找你呢。”金正鹤背着个袋子,看到陆唯也是一脸惊喜。
陆唯连忙找车,开心道:“你们咋来了?来来来,咱们上车,进去聊。”
陆唯把两人让进车里,然后又开车回到了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