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鹤把手里的编织袋递进后座，一边往车里钻一边说：“打电话干啥？又不是不认路。”
狗子跟在后头，把肩上的麻袋小心地放在脚边，麻袋落车里时发出沉闷的声响，里头的东西不轻。
车子调头，重新开进厂区。
陆唯把车停在办公楼前，领着两个人上了楼。
走廊里的暖气烧得足，一进门热气扑脸。
金正鹤把军大衣脱了搭在胳膊上，四处打量，眼睛不够使似的。
墙上挂着的安全生产标语、墙角立着的消防器材、走廊尽头是厂长办公室门，他一样不落地看了个遍。
陆唯推开办公室的门，对李恒道：“哥，这是金正鹤金大哥，这是狗子，都是我朋友。
金大哥，这是我表哥李恒，厂里的厂长。”
李恒笑着伸出手，跟金正鹤握了握，又冲狗子点了点头。“金大哥好，欢迎欢迎。快请坐，我给你们倒茶。”
金正鹤客气道：“老弟别忙，我们不渴。”
李恒笑着道：“这也没啥好茶，千万别客气，来喝茶，你们聊着，我去车间看看。”
金正鹤笑着点头：“好好，你忙你的。”
李恒说完就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他在陆唯身边待了这么久，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人家大老远来，肯定有话要说，他在旁边杵着不合适。
金正鹤和狗子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目光从办公桌扫到书柜，看到窗外的厂区。
院子里停着几辆大卡车，工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推着小车来回跑。装卸货的平台上一片忙碌。
金正鹤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惊叹。
“老弟啊，没想到你的生意做得这么大。”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块，他往上弹了弹，屁股底下软乎乎的。
“我光知道你有买卖，可不知道是这么大的买卖。这厂子，得有好几百人吧？”
陆唯笑着摆摆手。“啥大不大的，就是混口饭吃。
来来来，快喝茶，暖和暖和。这一路冻坏了吧？”
他把茶缸子递过去，金正鹤双手接住，捧着捂手，狗子也接过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金大哥，你们咋来的？坐火车？”陆唯在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可不咋的，坐了大半天的硬座。”金正鹤把茶缸子放在茶几上，搓了搓手，“从车站出来，照着地址打了个车，直接奔你这儿来了。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在门口就碰上了，也是缘分。
对了，我给你带了点土特产，别嫌弃。”
他说着，弯腰把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拎起来，放在茶几边上，麻袋上沾着土隐隐的还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
金正鹤解开麻袋口的绳子，把袋子往两边扒开。
陆唯往里一看，愣了一下。
一对熊掌，个头不小，掌上的毛刮得干干净净，露出厚墩墩的肉垫，黄澄澄的。
旁边用油纸裹着几根鹿茸，枝枝杈杈的，外头还包着一层细绒。
底下压着一个木盒，打开，是一棵老山参，根须完整，躺在红绒布里，像个人形。
陆唯连忙摆手：“金大哥，你这是干啥？这东西太贵重了，我可不能要。”
金正鹤把脸一板，把那棵人参从锦盒里拿出来，搁在茶几上，又把麻袋往陆唯那边推了推。
“老弟，这东西你说啥都得收下。
你帮了我这么多回，要不是你，我那条命就撂在老毛子那边了。
这就是我一点心意，都是山里的特产，不是啥珍贵玩意儿，你千万别跟我客气。”
陆唯看着金正鹤那张认真的脸，无奈的摇摇头：
“金大哥，我当你是好朋友，那都是顺手的事儿，咱们哥俩还用这么客气吗？。”
“不用客气你就赶紧收着。”金正鹤把麻袋口扎上，往陆唯脚边推了推，拍了拍手上的土。
“难不成你还让我大老远再背回去？那玩意儿死沉死沉的，我可不想再扛一路了。你要是不收，我就搁这儿了，你看着办。”
他说完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副“你看着办”的架势。
陆唯无奈地笑了笑，从金正鹤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容拒绝。
他点了点头，把麻袋拎到一边，靠着墙根放下，打算日后寻摸点好东西给金正鹤捎回去当回礼。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这东西我收下，以后你有啥需要，尽管开口。”
金正鹤脸上的表情这才松下来，笑着端起茶缸子灌了一大口。
正说着话，桌上的电话响了。
陆唯接起来，那头传来邱跃进的声音，带着几分埋怨，嗓门大得隔着电话线都能听见：“老弟，你咋还没到呢？我菜都点好了，再不来凉了！”
陆唯这才想起来，跟邱跃进约了午饭，金正鹤一来，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他连忙说：“邱哥，你稍等，我马上到。正好有两个朋友过来了，我带他们一起。”
他这刚挂了电话，金正鹤就站起来，把搭在沙发背上的军大衣拿起来往身上披。“老弟，你有应酬你就忙去，我们就不跟着添乱了。你把我们送到市里就行，我们自己找地方吃饭，明天再来找你。”
陆唯把衣服穿上，拿起车钥匙，推着金正鹤的肩膀往外走。
“添啥乱？走走走，跟我一块儿，都是自家兄弟，吃顿饭而已，别跟我客气。
正好我也给你们介绍一下。”
金正鹤被他推着走了两步，还想推辞，看了看陆唯那副不容拒绝的表情，就不再推了，跟着出了门。
三个人下了楼，上了车，陆唯发动车子，驶出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