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七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终于迎来了羊肉馆正式开门营业的大日子,这一天风和日丽,是个黄道吉日。
七里村、丰收村,这附近十里八乡的,老多村民都自发性地赶过来给他捧场了,虽然大多数人并不是来坐下点菜吃饭的,但也都是过来给陈铭随个礼、凑个人气。
那时候乡下随礼,大部分啊,能随得出手的也就是自家老母鸡下的土鸡蛋了、山上的土特产了,头茬的山野菜,偶尔有讲究点的,能从兜里掏出几毛钱的红包,那都是重礼了。
陈铭啊,也没有亏待这大老远跑来的大家伙,他早就憋着一股劲,烀了两大铁锅热气腾腾、喷香扑鼻的大羊头。
然后他让人把这羊头肉拆下来撕烂了,还有那些卤得软烂入味的羊下水、卤肉,全都准备好了,装满了总共十个巨大的木头托盘,直接就一字排开,摆在院子里头那几张长条桌上。
然后大家伙就可以围在一起,站着也好,蹲着也罢,随便拿碗筷,趁热吃就行了,那场面老壮观了,人山人海,香味飘出去二里地。
刘国辉这小子今儿个穿了一身新衣裳,精神抖擞地站在羊肉馆的大门口,嘴里叼着根过滤嘴香烟,用烟头点燃了那挂在竹竿上、长长的大红鞭炮,只听那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满地都是红色的纸屑,特别的热闹喜庆。
陈氏羊肉馆,这就是陈铭给自己的这家小店起的名,字是他求村里以前当过教书先生的一个老大爷写的,虽然不够气派,但是透着那么一股子实在和自信。
陈铭的爸妈,还有老丈人韩金贵、老丈母娘罗海英,今儿个是最高兴的,全都换上了过年才穿的衣裳,满脸红光地站在门口,殷勤地招待着家里的各路亲戚,还有那络绎不绝从村里头赶来的老乡。
院子里头呢,全都是乡里乡亲的老少爷们在这块待着,在这块嗑着瓜子唠着闲嗑,吃着那免费的大羊头肉,那一个个吃得那都是赞不绝口,直竖大拇指,说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羊肉。
有几个上了岁数的白胡子老头啊,来得晚了没地方坐,干脆也就不坐了,直接就站在那大树底下的阴凉里,把自带的散酒瓶子拧开,站着喝酒,撕着那刚从羊头上扒下来的颤颤巍巍的羊头肉,那叫一个香,给个县长都不换。
而羊肉馆的大堂里面呢,则是给那些真正从镇上或者外地慕名而来,花钱下馆子的顾客准备的座位,里头打扫得一尘不染,桌椅板凳都是新打的,散发着木头的清香味。
这屋子里面也特别的豁亮、特别的大,当初改造的时候陈铭就特意打通了隔断,宽敞的大厅能摆下足足十六张桌子呢,这阵势在镇上也是头一份。
这早先就已经靠着那些吃过羊头的回头客把名头给打了出去,所以刚一开门,就已经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客人了,下了自行车就直奔着屋里而去。
不一会啊,这屋里头啊就已经坐满了六张桌子的客人,后来的人还在陆陆续续地往里进。
每张桌的客人,都看着墙上那简单的菜单,试探性地先点上一个传说中的大羊头尝尝鲜,毕竟这玩意以前没吃过,不知道量有多大。
等这热气腾腾、卤得通红的大羊头,被服务员端上来之后,几个人拿起筷子那么一分,夹起一块放到嘴里那么一嚼,一个个全都傻了眼,这简直太好吃了,压根就不够分啊。
因为那味道实在是太香太香了,那种复合的香料味道混合着羊肉本身的鲜味,已经渗透到了骨子里头,一个不小心,真能把舌头给一块咽下去。
然后这几桌客人就完全放开了,继续点羊头,一时间后厨的羊头告急,把刘文斌和黄家俊都给忙坏了。
再配上点那便宜的卤羊下水,喝着自己带来的或者是店里卖的高度小烧,那叫一个快活,简直给个神仙都不换,这羊头和羊下水价格定的都不贵,而且量大油水足,特别能够解馋,管饱。
毕竟那年头,日子刚刚好过一点,不是谁都能天天吃得起那大块的好猪肉的,而这陈氏羊头就成了最好的替代品。
关键是,即便是那咬一口滋滋冒油的大肥猪肉,它也没有陈铭用秘制老汤炖出来的这羊头和羊下水来得香,而且整个镇子乃至县城,这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唯一的一家只做羊头羊肉的特色馆子。
毕竟东北这边,最常见的馆子大部分都是杀猪菜,跟那大肥猪肉有关,跟羊肉有关的特色菜呀,还真就不多,也就是去年冬天才刚刚在市面上有人敢吃的羊蝎子吧,那也仅仅是在少数饭馆里。
而今年这刚刚入夏,陈铭就靠着这一锅老汤包揽了所有的风头,到时候只要和赵二憨那边把合同一签,就可以大批大批地、源源不断地从那铁脖子村进羊头、羊蝎子和羊下水了,成本低,利润高,这门生意算是彻底稳了。
眼瞅着这羊肉馆的生意越来越红火,越来越多的亲戚听到了信,全都从老远的地方赶了过来道贺。
这时候啊,陈铭的母亲周慧兰,忽然神色慌张地从那喧闹的人群里头挤了过来,一把拉住了正在后厨忙得满头大汗的陈铭,声音有些着急。
“大儿子啊,你快别忙了,先出去一趟,有点事。”
陈铭一听,心里头咯噔一下子,急忙放下手里的勺子,他第一反应就是,该不会是李大奎那帮王八犊子,专门挑今天这开业的好日子,从外头找人来报复来了吧?
“妈,咋的了?出啥事了?是不是有人不长眼来闹事?”陈铭一把拽下围裙,眼神变得冰冷,沉声问道。
正常来说,就算真有人来闹事,陈铭也不用太担心,因为他早就防着这一手呢,刘国辉还有牛二娃子他们这帮兄弟,全都在外头严阵以待地等着呢,谁敢来闹事,那真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