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是你五姨,你五姨从老家赶过来了,我刚才在外头看见她了,她是来咱们家,借钱来了!”
周慧兰直接一句话:“你五姨来借钱来了!”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倒是让准备出去跟人拼命的陈铭,一下子愣住了,脑子里头空白了一下。
要说提起这个五姨,那就不得不提到陈铭的姥姥和姥爷家了。
姥爷周金河,姥姥张秀娥,老两口子一辈子勤勤恳恳的,在那几亩薄田里头刨食吃,生养了好几个子女。
陈铭上头有个大舅和三舅,自家母亲周慧兰在姐妹里头排行老二,底下还有个最小的妹妹,也就是这个排行老五的五姨,周慧荣。
可以说这个五姨从小就是被姥姥和姥爷捧在手心里头,惯着长大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当年母亲周慧兰跟姥姥和姥爷他们闹掰了,闹得挺不愉快的,这里头有一大部分的缘由,都出在这个五姨周慧荣的身上。
这个五姨啊,自打年轻那会儿嫁到了镇上,嫁给了一个当时在酱油厂当小领导的五姨夫王洪贵,那就别提有多洋巴了,觉得自己一下子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她每一次跟着五姨夫回村里头探亲,那都是穿着最时兴的的确良衬衫,脚上踩着小皮鞋,咯噔咯噔的,谁都看不上,谁都嫌弃,谁都瞧不起。
那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说起话来阴阳怪气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现在是城里人了,跟这些穷亲戚划清界限。
陈铭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那是他小时候有一次过年,五姨当着全家人的面,指着他的鼻子尖说的:陈铭这孩子啊,从小看到大,跟他爹一个样,三岁看老,以后没啥大出息。
就因为这一句伤人的话呀,把他母亲周慧兰气得浑身直哆嗦,当场就翻了脸,把五姨周慧荣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妯娌俩直接在饭桌上就吵了起来。
这也就直接导致啊,这亲姐俩啊,打那以后挺长挺长的时间都没有再联系过了,这亲戚关系也算是彻底闹掰了,断了来往。
这个挺长时间,那可是真不短了,陈铭在心里头扒拉手指头算了一下,从那时候到现在,起码得有十来年没见过这个五姨了。
有的时候在镇上的大集上也能远远地碰着面,但两家人都假装没看见,谁也不主动开口打招呼,就那么擦肩而过。
陈铭今天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这个消失了十来年的五姨周慧荣,居然能在他这羊肉馆开业的当天来了,而且还是开门见山,直接就要借钱,这到底是咋回事?这里头有啥隐情?
所以陈铭赶紧把母亲周慧兰一把拽到了一旁,压低了声音,满脸疑惑地问道。
“妈,我记得我五姨家那日子不是过得挺好吗?当年多风光啊,我记得小时候我还去过她家那大瓦房呢,你咋就知道她今天来是专门为了借钱的啊!”
陈铭很是疑惑地挠着头,他实在想不通这前后的落差,毕竟当年五姨家在镇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了。
“这事啊,说来就话长了,还得从半个月之前说起。你姥和你姥爷不是来咱家住了几天嘛,当时你五姨也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信儿,就拎着两包槽子糕,上咱家来瞅你姥姥和你姥爷来了。也就是那一次,她才算知道咱家现在的日子,让你给折腾得这么红火,过得老好了。”
周慧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五姨待的那间小屋,压低了声音接着说道。
“你五姨家呀,现在可落魄了,那日子过得是一天不如一天。你那个五姨夫王洪贵,早就从那酱油厂小领导的位置上让人家给顶替下来了,在镇上啊,也是靠打零工过日子,今天给人家搓搓煤球,明天给哪个厂子烧烧锅炉啥的,挣那点钱还不够他自己喝酒的。”
“就连你五姨现在也沦落到当了个临时工,就在镇上的供销社里头,也没个正经的编制,一个月挣不了仨瓜俩枣的。眼瞅着他们家那孩子,也就是你那表弟,也快到了结婚的年龄了,要钱没钱,要啥没啥,连套像样的聘礼都凑不齐。”
“然后你五姨那天就知道咱家日子现在过得好了,就跟我张了这么句嘴,说想在咱家这块借点钱,打算干个小买卖。我这人你也知道,刀子嘴豆腐心,当时就寻思,怎么说也是亲姐俩,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过去那么多年的事了,也别再计较了,然后当时也就随口那么答应下来了,让她等开业了再来细唠。”
“可我哪想到你五姨这一开口就要借五百块钱呐,这可不就是看人下菜碟嘛,知道你出息了,有钱了,现在是万元户,一开口就是五百块,那不开玩笑的吗?这钱我和你爸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呀,全得指望你。”
“今个你五姨这不就跑到这开业典礼上来了吗,还专门挑这人最多的时候,这不是明摆着过来找咱们要个说法来了吗?就是怕咱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认账。”
周慧兰就前前后后、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的经过全都给陈铭说了一遍,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埋怨。
陈铭听了,这才算彻底明白了过来,原来是当初母亲先松了口答应了人家,而且母亲当时也根本不知道五姨这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借这么老多,不然的话当时也不能答应的那么痛快。
这五百块钱放在那个年代呀,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那对于普通庄户人家来说,绝对是一笔能压死人的巨款了。
而且偏偏就赶上陈铭这饭店开业的当天来借钱,你说你是借吧,还是不借吧?你要说你手里头没钱,谁能信啊?这么大个羊肉馆都在这块支棱起来了,在这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但是你要借,那该怎么个借法?这五百块钱可不是个小数啊,能买半头牛了,你借出去了,她啥时候能还上啊?这亲戚里道的,这利息又该咋算啊?算不算都得罪人。
陈铭听完了母亲这通牢骚,却是一拍自己的大脑袋,咧着嘴笑了起来,一副完全没把这五百块钱当成一回事的样子。
“哎呀妈呀,我当时啥了不得的大事呢,不就是区区五百块钱吗?我五姨好不容易冲你张一回嘴,那就给她拿去用呗,又不是外人。”
“你也别在那块算啥利息不利息的了,显得多外道啊,别那么小心眼儿,那还能差这点利息钱吗!估计啊,我五姨应该是真遇到难处了,肯定有正儿八经的用处,而且刚才不是说了吗,人家也是想做个小买卖,自己翻身,又不是拿去挥霍。”
陈铭咧着嘴,大咧咧地说道,语气很是轻松,这五百块钱对他来说,还真不算啥事,能帮一把是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