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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北京到杭州,1279公里!

    他回了一个字。

    "在。"

    沈南的回复几乎是秒发的。

    "方便打电话吗"

    还是没有标点。

    林彻看了一眼时间,二十三点十七分。

    沈南不是会在这个时间发消息的人。

    他的习惯是工作日白天沟通,超过晚上十点的事情一律发邮件等第二天处理。

    这是他在LFW里写过的第三条原则,"非紧急事务不制造紧急感"。

    现在他在制造紧急感。

    林彻没有在屋里打这个电话。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重新穿上外套,摸了一下茶几上的车钥匙,出了门。

    楼道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激亮了,又照出二楼那个干掉的圣诞花环。

    下了楼,小区比刚才更安静了,连遛狗的那个人也不见了。

    地上的霜又厚了一层,踩上去有了轻微的咯吱声。

    车停在东侧的老位置,他拉开门坐进去,关上。

    车里比外面还冷。

    那种封闭空间里积了一整天的冷,皮座椅摸上去硬硬的,还没被体温捂软。

    挡风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对面楼的灯光透过来变成散开的一团。

    他按了拨号键。

    响了一声,接了。

    "到杭州了?"沈南问。

    "晚上九点多到的。"

    "明天有安排吗?"

    "暂时没有。"

    林彻等着他说正事。

    沈南不会在深夜打电话问行程。

    "LM-X的事,我打听到一些情况。"

    又停了一下。

    那种停不是在组织语言,是在做一个决定。

    "备份没有留在国安手里。"

    "去哪了?"

    "往上送了,送到了一个更上面的技术口。"

    更上面的技术口。

    国安没有自己消化这份材料。

    "走的是什么通道?"

    "不是安全口的常规移交,"沈南的声音很平,但那个平不是他一贯的稳,是压着的,"走的是专项技术评估通道,独立的,和607的流程不在同一个系统里。"

    专项。

    独立的。

    不在同一个系统里。

    LM-X的内容被人认为需要专门的技术力量来判断,而且这个判断不归国安管。

    607那套流程是国安主导的,现在LM-X被拎出去单独走了一条线。

    两条线,并行但不交叉。

    车窗外面,路灯的橘黄色光照在引擎盖上。

    引擎盖是凉的,连带着整个车内的空气都带着一股铁皮和皮革混合的冷味。

    他呼出来的气在挡风玻璃内侧凝成一小片雾。

    "你的消息源靠得住吗?"

    "走到这一步能拿到的渠道只有一个,你知道是哪个。"

    林彻知道。

    010那个号码。

    国安和沈南之间那条不走徐顾问的直线。

    能从这条线上拿到消息,说明国安那边并不想完全切断信息流。

    给信息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送过去多久了?"

    "我拿到的时间节点是三天前,具体什么时候送的,不清楚,可能更早。"

    三天前。

    他在北京的时候LM-X就已经不在国安了。

    也就是说,607的会面还在进行的时候,LM-X已经在另一条线上被人拆开看了。

    两条线,一条他知道,一条他不知道。

    "还有一件事。"

    沈南的声音突然慢了半拍。

    那个半拍的迟疑,林彻认识他这么久,只在极少数时候听到过。

    上一次是LM-002第七条被改成"主动提供"的时候。

    "LM-X里面,有AbySS v2.1的训练日志。"

    训练日志。

    v2.1。

    林彻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沿着皮面的缝线蹭了一下。

    "完整的?"

    "我不确定完整度,但至少包含v2.0到v2.1的迭代过程。"

    沈南在电话那头等他回应。

    他没有马上说话。

    v2.0到v2.1。

    那是2020年1月的事。

    那次迭代之后,AbySS的基础预测准确率从不到40%跳到了68%。

    三个参数的权重被调整了。

    时间戳是2020年1月3日,凌晨两点十七分四十三秒。

    操作者ID那一栏是空的。

    不是被删除了,是从来没有填写过。

    那个位置本该出现一个用户名或者一串工号,但系统日志里只有一个占位符,一道短横线。

    如果技术口的人翻到这一行,他们会问一个问题。

    谁在2020年1月3日凌晨两点修改了这三个参数?

    "我不该告诉你这个,"沈南说。

    这句话不像他。

    沈南从来不说"不该",他的词库里只有"合规"和"不合规","建议"和"不建议"。

    "不该"是个带主观判断的词,是他法律训练里最先被删掉的东西。

    "但你需要知道。"

    这不是沈南在做法律顾问。

    这是他在越线。

    一个把"非紧急事务不制造紧急感"写进工作手册里的人,在深夜十一点打电话告诉你一件他"不该"说的事。

    这本身就是他的判断。

    "明白了,"林彻说。

    电话两头安静了几秒。

    沈南那边有风声,他大概也不在室内。

    北京的风,干的,刮着话筒沙沙响。

    杭州这边没有风,车窗关着,什么声音都没有。

    两个城市,一个干冷,一个湿冷。

    1279公里。

    "后续的处理不在我的信息范围了,"沈南的语气恢复了,"能做的到这儿。"

    "谢了。"

    "注意休息。"

    挂了。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挡风玻璃上的水雾又厚了一些,路灯的光已经完全散开了,变成一片没有轮廓的橘黄。

    林彻没有发动车子,也没有开暖风。

    高铁票上印着1279公里。

    北京南到杭州东,四小时二十八分。

    他今天坐了一趟。

    1279公里之外,有人正在翻一份训练日志。

    翻到v2.0和v2.1之间那段迭代记录的时候,他们会看到一行修改日志。

    三个参数。

    没有操作者ID。

    2020-01-03,02:17:43。

    他在车里坐着。

    呼出来的气在方向盘上方凝成一小团白雾,散了,又凝了一团。

    车内的温度在继续降,皮座椅的冷已经透过裤子的布料传到了大腿上。

    挡风玻璃上的雾越来越厚,最后连路灯都看不清了。

    整个世界缩成了车厢这么大的一块。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楼上的灯还亮着,出来的时候忘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