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青梧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我拿回了自由身,不是吗?”
萧云琅叹了口气,“也对。”
她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塞到墨青梧手里。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刚出来,用钱的地方多。”
墨青梧没有推辞,“多谢长姐。”
她现在确实需要钱,也需要人。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萧云琅便告辞了。
“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随时派人去公主府找我。”
皇长姐走后,一队禁军便来到了她面前。
为首的禁军统领,对着她一拱手,态度恭敬却不容拒绝。
“墨侍郎,陛下有旨。”
“让属下等,护送您前往新的府邸。”
新的府邸。
墨青梧心中了然。
这哪里是护送,分明是监视。
她从镇武王府这个小牢笼,被移入了焱帝为她打造的一个更大的牢笼。
名为护送,实为押解。
墨青梧的马车,被一队禁军前后簇拥着,缓缓驶离了秋猎场。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质问。
从接下那道工造侍郎的圣旨开始,她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她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不是回皇长姐别院的路,也不是通往城中任何一处繁华地段。
马车一路向东,最终驶入了皇城附近的一座宅邸。
宅子不大,但五脏俱全,门口挂上了‘梧桐别院’的牌匾。
然而,当墨青梧下车时,却看到宅子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禁军的人。
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这里不是家,是一座新的,更华丽的牢笼。
李总管早已等在门口,脸上堆着笑。
“墨侍郎,陛下说了,您初入朝堂,事务繁忙。特意将府邸安排在宫城左近,方便您随时入宫面圣。”
“府里的一应物什,下人仆役,也都备齐了。您安心住下便是。”
墨青梧点了点头,“有劳李总管了。”
她带着灵珠、大喜和二喜,走进了这座属于她的牢笼。
大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上。
门外,是禁军冰凉的甲胄和警惕的目光。
门内,是一个崭新却又危机四伏的开始。
入了新府,下人们早已列队等候。
管家是个中年男子,看上去精明干练,一言一行都遵循着宫里的规矩。
“奴才赵全,见过墨侍郎。”
“府中上下二十六口,皆是内务府调拨而来,听候侍郎差遣。”
墨青梧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知道了,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许靠近主院。”
“是。”赵全躬身应下,便带着众人退了下去。
灵珠有些气不过,小声抱怨,“小姐,这哪是下人,分明就是眼线。”
“整个宅子,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墨青梧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神色平静。
“意料之中的事。”
她看向一直跟在身后,沉默不语的大喜和二喜。
“你们两个,也该跟我说实话了吧。”
大喜和二喜对视一眼,随即单膝跪地。
“属下参见主母。”
灵珠吓了一跳,捂住了嘴,这是什么情况?
墨青梧却并不意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
“你们是谢无妄的人。”
大喜和二喜的身体明显一顿,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小姐……您早就知道了?”
“猜到了几分。”墨青梧道。
“寻常的逃难孤女,不会有你们那样的身手和胆识。”
“更不会在京中流民四散的时候,偏偏巧合地出现在我的马车前。”
“是。”大喜回答得干脆利落,“我二人自幼被太子殿下收养,是殿下的死士。”
“殿下怕您在焱京有危险,特命我二人前来护您周全。”
灵珠听得目瞪口呆。
她看看大喜,又看看二喜,怎么也无法把这两个平日里不多话的丫头,和影卫这种身份联系起来。
墨青梧心中再次升过一股暖流。
那个男人总是这样,想得周到,做得也周到。
嘴上不说,却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起来吧。”她轻声说,“从今往后,没有主子,只有小姐。”
“是。”两人起身,重新站到她身后。
“他……他还好吗?”墨青梧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她有些担心,谢无妄如此高调行事,炎帝必不会放过梧妄楼。
“殿下一切安好。”
二喜回答道,“殿下料到焱帝不会轻易放您离开,早已转移了据点。”
“临走前殿下吩咐,梧妄楼已经暴露,让我们即刻将其封锁,所有人员转入暗处,静待时机。”
墨青梧点了点头。
谢无妄行事,果然滴水不漏。
她沉默片刻,看向大喜,“你们二人,谁的轻功最好?”
“回小姐,是奴婢。”大喜答道。
墨青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好,那便由你去。”
“告诉他,我现在很安全,让他不必为我担心。”
“还有,让他千万小心,切勿轻举妄动,暴露行踪。”
“还有,北境的兵也可以撤了。”
她不希望,那二十万大军,真的因为她而血染沙场。
大喜躬身,“奴婢遵命。”
“小姐……”灵珠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她看看墨青梧,又看看大喜二喜,小声问道:“小姐,你们在说什么呀?”
墨青梧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
有些事,灵珠不知道,反而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她对大喜说:“去吧,万事小心。”
大喜点了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二喜在一旁问:“小姐,那奴婢做什么?”
墨青梧看着她,“你留下保护我。也帮我看住这府里的人。”
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墨青梧知道,她和谢无妄之间,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儿女情长。
他们已经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对弈的,是这整个天下。
夜色渐深。
一道黑色的身影,鬼魅一般,避开了所有岗哨的视线。
她身形轻盈,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墨府的高墙之外。
京城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宅内,烛火摇曳。
谢无妄坐在灯下,手中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正对着一盘残局,凝神沉思。
门被轻轻叩响。
“进。”
一道黑影闪入,单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