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青梧道：“臣女需要南境三十六州府的堪舆图、水文志。”
“以及，近五十年来，南境所有州府的降雨与河流水位记录。”
谢渊眼底露出讶色。
这女人果然非同一般。
“准。”
谢渊一挥手。
“赵福，传朕旨意，命司天监、工部、户部，即刻将神女所需之物，悉数送来。”
“是。”赵福躬身退下。
御书房，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谢无极看着镇定自若的墨青梧，心中难安。
这女人似乎总有些超呼预料。
谢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朕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日之后，朕在朝会上，等你的答案。”
“臣女，遵旨。”
墨青梧与谢无妄一同离开了御书房。
一出宫门，谢无妄便握住了她的手。
“有把握吗？”他低声问。
“没有。”墨青梧回答得很干脆。
她看着谢无妄，继续道：“我连南境都没去过，旱情到了什么地步都不知道。”
“两眼一抹黑，哪来的把握？”
谢无妄停下脚步，转身瞪着她。
“那你还敢答应？”
墨青梧笑了笑。
“不答应能怎么办？”
“你父皇帝明摆着试探我，不答应也会找其他理由。”
她反手紧握谢无妄的手，安抚道：
“放心吧！我已经有了些想法，等看完资料再说。”
“好。”
谢无妄看着她，伸手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掖到耳后。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命，也给你。”
墨青梧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麻酥酥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点了点头。
“嗯。”
第二天。
从工部和司天监运过来满满一大车卷宗。
墨青梧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眠不休地看了一天一夜。
谢无妄没有去打扰她。
他搬了张椅子，坐在书房门口。
将所有前来打扰的人，都拦在了外面。
饿了，他便将食盒放在门口，等她自己出来取。
渴了，新烹的茶水也始终温着。
乾一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从未见过殿下如此模样。
第三天，黎明时分。
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墨青梧走了出来。
手上拿着一卷图纸，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熬夜后的青黑。
“我好了。”她对谢无妄说。
谢无妄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
“先去睡一会儿。”
墨青梧摇了摇头，兴奋道：
“没事，我现在精神得很，睡不着。”
她将手中的图纸递给谢无妄。
“走吧，去见识一下，我送给大乾的，一份大礼。”
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气氛庄严肃穆。
墨青梧手捧图纸，缓步走到大殿中央，将图纸，呈给了赵福。
赵福小心翼翼地展开图纸，与另一名太监一同，将其举起，展示在众人面前。
图纸巨大，上面是繁复到让人眼花缭乱的线条与标注。
“这是……”
一个工部的老臣，看清图纸的内容后，手里的玉笏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指着图纸，声音都在发抖。
“这叫做引龙入南！”
墨青梧的声音，清晰地响彻整个金銮殿。
“南境大旱，非是无水。”
“南境之南，有大河‘赤龙江’穿境而过，水量充沛，从未断流。”
“只是南境地势复杂，多山地丘陵，河水无法灌溉到干旱的平原地区。”
“我的法子，便是修筑一条长达三百里的人工运河。”
“以赤龙江为源头，引江水北上，贯穿整个南境平原。”
“再辅以十二座巨型提水龙骨车，将水位层层抬高，灌溉高处田地。”
“此法，我称之为，引龙入南。”
她话音落下，满朝皆惊。
所有人都被这个计划的宏大与疯狂，震得说不出话来。
引赤龙江水，北上三百里？
建十二座巨型龙骨水车？
这是何等浩大的工程！
简直是痴人说梦！
陈贵妃的兄长，当朝国舅陈国公，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手持玉笏，嗤笑道：“陛下，妖……墨氏之言，荒诞不经。”
“三百里运河？那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是要掏空整个国库吗？”
“况且，就算能建成，等建好，南境的百姓早就饿死了！”
“若听信此女之言，耗费国帑，劳民伤财，最终却一事无成，恐动摇国本啊！”
他一开口，立刻有不少官员附和。
“陈国公所言极是！请陛下三思！”
“一个女子，懂得什么兴修水利，简直是儿戏！”
谢无极也适时出列，一脸忧国忧民。
“父皇，儿臣也认为，此事需从长计议。”
“南境大旱，救灾如救火，当务之急是开仓放粮，安抚灾民。”
“至于引水之说，工程浩大，非一日之功，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对灾民的关切，又不动声色地否定了墨青梧的计划。
谢渊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他看向墨青梧。
“你，有何话说？”
“回陛下！”
墨青梧淡淡道：“我遍阅堪舆图与水文志。”
“计算出了一条最省力，工程量最小的路线。”
“此路线，可最大限度利用天然河道与低洼地势。”
“实际需要开凿的，不过八十里。”
她又道：“至于龙骨水车，也无需从零开始。”
“我已将其全部分解为标准化的构件，可在京城工坊预先制造。”
“只需运到南境，便可快速组装。”
“最多三月，第一批水车便可投入使用，缓解旱情。”
“一年之内，整个工程，便可大功告成！”
“届时，南境将再无大旱之忧！”
标准化构件？预先制造？快速组装？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让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谢无极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发现，自己再一次低估了这个女人。
他正要开口，寻找新的破绽。
墨青梧却先一步，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她看向龙椅上的谢渊，一字一句道：
“陛下，此计耗资虽巨，却是一劳永逸之策。”
“为了打消陛下与诸位大人的疑虑。”
“我与太子殿下，愿先行垫付前期所有款项。”
“如果第一座龙骨水车测试成功，陛下再做决定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