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祥瑞,不过是‘七彩琉璃粉’遇火,在空中折射日光而成。”
墨青梧缓缓说道。
“驱动的是我。是人。”
“可此术得以让全城百姓看见,让陛下在观星台看见,靠的却是今日的风。”
“风,非人力可控。”
她看着赵福,“总管,您说,这是天意,还是人为?”
赵福愣住了。
他细细品味着这番话,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高!
实在是高!
她既没有欺君,承认了祥瑞是她一手策划。
又将此事归于天意,给了皇帝一个完美的台阶。
风,确实不是人力能控制的。
她能看到风向,并利用风向,这本身就是一种通天的本事!
赵福彻底放下心来,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神女大才,奴才佩服。”
他由衷地说道。
“有您这番话,奴才在陛下面前,也好交差了。”
龙辇一路平稳,很快便驶入了皇城。
穿过层层宫门,最终停在了御书房外。
“神女,陛下就在里面等您。”
赵福在门前停下脚步,“殿下与二皇子,也已到了。”
墨青梧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入。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正中的龙案之后,坐着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老人子。
大乾的皇帝陛下谢渊,两髻已然斑白,眉眼间与谢无妄有几分相像,但气质更为沉敛。
谢无妄与谢无极,分立于龙案两侧。
一个神情冷峻,一个面带微笑。
墨青梧走到大殿中央,微微屈膝。
“墨青梧,见过陛下。”
谢渊微笑道:“神女无需多礼!”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墨青梧依言,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好。”
谢渊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后,点点头,“果然是奇女子。”
他指了指一旁的空位,“坐。”
“谢陛下。”
墨青被内侍引到一旁的锦凳上坐下。
“朕今日,在观星台上,亲眼得见神女临凡之景。”
谢渊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案。
“朕想知道,神女降世,可有何神谕,要示下于朕,示下于我大乾万千子民?”
谢无妄的眼皮一跳,向前踏出半步。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不答,是为无视皇帝。
答了,就是凌驾于皇权之上。
墨青梧心中冷笑,果然是老狐狸,一开口就挖坑。
她从座位上起身,再次走到大殿中央,反问道:
“陛下,您信神吗?”
谢渊的眼中,露出了一丝讶异,这女子倒是机灵。
答信,便代表他承认了她神女的身份,再不能问罪于她。
答不信,则自己说出的话,下的圣旨,便成了闹剧。
这难题,竟被她原封不动地甩了回来。
“哦?为何如此问?”谢渊来了兴致。
墨青梧道:“若陛下信神,那今日所见,便是神迹。”
“若陛下不信神,那今日所见,不过是一场奇巧之术,是臣女为博陛下与贵妃娘娘一笑,献上的助兴之礼。”
她微微躬身,“是神是术,全在陛下心中,而非臣女之口。”
好一个全在陛下心中。
将定义神迹的权力,三言两语便交还给了他。
谢渊心中暗赞,这番应对,真是精彩。
他沉吟片刻,朗声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全在陛下心中!”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缓步走到墨青梧面前。
“朕,信你。”
他说的不是信神,而是信你。
“朕信你的才华,信你的胆识。”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两个儿子。
“老大,老二,你们都看到了。”
“此女之才,胜过十万雄兵。”
谢无妄上前一步,对着谢渊躬身行礼。
“父皇,儿臣恳请父皇,为儿臣与青梧赐婚。”
他必须趁热打铁吗,抓住这个时机。
谢无极也同时开口,声音恳切。
“父皇,墨姑娘才华盖世,若能入主东宫,确是皇兄与我大乾之福。”
“只是,其身份终究不合礼法。还请父皇三思。”
他看似在劝,实则是在提醒皇帝,不能让谢无妄轻易得到这个助力。
谢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
“婚事,不急。”
他重新走回龙案之后坐下,目光再次落在墨青梧身上。
“墨青梧,你可知,你今日此举,是解了朕一个大难题。”
墨青梧心中一动,没有说话。
“南境大旱,灾民流离失所,国库空虚,朕正为此事忧心。”
谢渊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今日让百姓见到了祥瑞,便是给了他们希望,稳住了民心。”
“既如此,若你能解决大旱之事,自会受万民拥戴。”
“到那时,这太子妃之位不过顺理成章之事尔。”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如何,此差事,你可敢接下?”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凛。
解决南境大旱?
这不是人力可为之事。
自古以来,遇此天灾,君王所能做的,不过是开坛祭天,下罪己诏,开仓放粮。
然后,便是听天由命。
这既是试探,也是在警告。
你不是神女吗?
那就拿出神迹给朕看看。
若是做不到,那所谓的神女,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骗子。
谢无妄的脸色变了,他往前站了一步,正要开口。
谢无极抢先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英明。”
“南境旱情,牵动万民之心。若墨姑娘真能解决,实乃我大乾之幸。”
“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不知墨姑娘可有良策?”
他笑吟吟地看向墨青梧,看你这次还怎么脱身。
谢无妄眉头紧锁,墨青梧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没有回答谢无极的问题,向谢渊问道:
“陛下,臣女若去南境,是以何身份去?”
谢渊看着她,露出赞许之色。
看来此女并未被神女的虚名冲昏头脑。
“自然是以神女的身份。”
谢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为朕分忧,为万民祈福。”
墨青梧又问:“那臣女到了南境,是开坛做法,祈求上天降雨?”
“还是说,可以便宜行事?”
这句话,才是关键。
开坛做法,那是演戏,成败皆看天意。
便宜行事,则意味着她需要调动地方官员、军队、府库的绝对权力。
谢无极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笃定父皇绝不可能将如此大的权力,交给一个外姓女子。
谢渊的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下,又一下。
整个御书房,只有这单调的声音。
他看着墨青梧,这个女子,总能将问题抛回到他自己手上。
思索片刻,谢渊沉声问道:
“你有何良策。”
墨青梧不卑不亢地迎上谢渊的目光。
“陛下,臣女不敢妄称能解决天灾。”
“但可以一试,不过需要朝廷全力配合。”
谢渊眼中的审视之色稍缓。
“哦?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