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贵妃瞬间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意。
是啊，你再能耐又如何？
你二婚身份，是你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
墨青梧沉默了。
她可以舌战群妇，可以功绩压人。
但唯独这礼法，她无法辩驳。这是时代的烙印。
谢无妄看着她微蹙的眉头，笑了。
他上前一步，站到了所有人视线的中心。
环视全场，目光充满了绝对的霸道与轻蔑。
“祖宗规矩？礼法纲常？”
他嗤笑一声，“你们告诉我，是天更大，还是祖宗大？”
无人敢答。
“你们再告诉我，是天意大，还是礼法大？”
依旧无人敢答。
谢无妄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脸色铁青的谢无极身上。
“二弟，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难道不知道，凡人才需要守凡间的规矩。”
“可青梧，”他转头，看向墨青梧，眼中是浓浓的柔情与骄傲，“她是神女，是上天赐给我大乾的祥瑞。”
“你尽拿凡人的礼法，去约束一位神女？”
他声音突然转冷，充满了嘲弄。
“我谢氏祖宗祠堂，供奉神女，乃是高攀。”
“如何记载？”
“就写，谢氏得上天垂怜，天将神女，福泽世人。”
“够不够？”
陈贵妃再也忍不住，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厥过去。
谢无极的脸，瞬间变成猪肝色。
好一个颠倒黑白！
生生将一个不合礼法的污点，变成了谢氏宗祠高攀不起！
若他再敢拿祖宗规矩说事，那就是公然宣称，谢氏祖宗，敢于违逆天意，拒绝神女！
这个锅，他背不起。
恐怕父皇都背不起。
“皇兄好口才。”谢无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在袖中，死死攥成了拳头。
“非是孤口才好。”谢无妄淡淡道，“此乃天意安排。”
他牵起墨青梧的手，举了起来，向所有人宣告。
“今日孤便把话放在这里。”
“孤的太子妃，只有墨青梧一人。”
“此乃天意。谁赞成，谁反对？”
霸道，嚣张，狂妄到了极点！
整个别苑，落针可闻。
反对？谁敢反对天意？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中，一个尖细却沉稳的声音，从别苑门口传来。
“圣旨到——”
众人闻声望去。
来人是乾帝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赵福。
他手持一卷明黄的拂尘，面无表情，身后跟着两列禁军。
皇权，终于在最关键的时刻降临了。
陈贵妃和谢无极，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喜色。
父皇最重制衡之术，绝不可能容忍谢无妄如此一家独大！
赵福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谢无妄和墨青梧面前。
他先是对着谢无妄躬身一礼：“殿下。”
而后，又转向墨青梧，竟是行了一个更为恭敬的大礼，几乎将头埋到了地上。
“奴才，叩见神女圣安。”
这一拜，让陈贵妃和谢无极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冻结。
这是父皇的态度！
赵福直起身，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
“陛下于观星台，亲见凤凰祥瑞，神女临凡，龙心大悦。特命奴才前来，宣读陛下口谕，以彰天恩。”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展开了手中的圣旨。
暖阁内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墨国公主青梧，心怀天下，技艺超凡。今感召天和，携祥瑞降世，乃我大乾之幸，社稷之福。朕心甚慰。”
听到这里，陈贵妃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完了，皇帝这是要亲自为墨青梧正名了。
她身子晃了一下，身边的侍女连忙扶住。
“特召神女墨氏，即刻入宫觐见。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全场鸦雀无声。
皇帝，竟然也称她为神女！
并且是立刻，马上，就要见她！
谢无妄的眼神，也在此刻，变得凝重。
赵福直起身子，对谢无妄躬身。
“殿下，陛下有旨，请您与神女即刻入宫。”
他的目光转向墨青梧，态度愈发恭谨。
“神女，请吧。陛下的龙辇，已在别苑外等候。”
谢无妄握着墨青梧的手，没有松开。
“孤的马车尚在，就不劳父皇费心。”
赵福脸上的笑容不变，腰却弯得更低了。
“殿下，这是陛下的恩典，也是对神女的敬重。”
“奴才不敢不从，还请殿下体谅。”
话说到这个份上，便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这是皇帝的命令，而非商量。
谢无妄深深看了一眼赵福，又转头看向墨青梧。
墨青梧对他轻轻点头，示意自己无妨。
“既如此，有劳赵总管带路。”
谢无妄松开手，目送着墨青梧在赵福的引领下，一步步走出暖阁。
他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口，才收回目光。
他缓缓转身，视线扫过满堂宾客。
最后，落在脸色灰败的陈贵妃和强作镇定的谢无极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桌上那杯未曾喝完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将酒杯重重扣在桌上，转身大步离去。
龙辇内。
赵福为墨青梧烹上热茶，推到她面前，笑道：
“神女可是第一次来我们大乾的京城？”
墨青梧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是。”
“那可要好好看看，我们乾京的景致，与焱国、墨国都大不相同。”
赵福说道，“陛下最是惜才，神女这般的人物，到了大乾，定不会被埋没。”
墨青梧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赵总管有话，不妨直说。”
赵福为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轻叹一声。
“神女是聪明人，奴才也就不绕弯子了。”
他压低了声音。
“今日之事，动静太大了。”
“陛下虽然龙心大悦，但也有些……疑虑。”
墨青梧抬眼，静静地看着他。
“陛下想知道，那祥瑞，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
这才是此行真正的目的。
皇帝可以容忍儿子们争斗，甚至可以利用神女降世来彰显国运。
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用鬼神之说，来挑战他的皇权。
墨青梧放下茶杯。
“是人，也不是人。”
赵福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目露不解。
“还请神女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