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察把玛吉的资料往前推了一点:「她是个好演员,她年龄合适,演过《风流老板俏秘书》《蒙娜丽莎的微笑》和《世贸中心》,表演能力足以支撑瑞秋。」
郑辉没和理察争论什麽,他把照片转向理察:「你觉得呢?」
理察无奈地笑了一下:「好吧,我承认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漂亮,但瑞秋不是只靠美貌存在的角色。」
「剧本里的布鲁斯·韦恩和哈维·丹特都被她吸引。」
「吸引力不只来源於外貌。」
郑辉说道:「但不会完全和外貌无关。」
理察沉默,郑辉重新拿起资料翻了一遍。
履历没有问题,表演能力没有问题,气质上确实有成熟、坚定的一面。
从纯粹的演员适配角度看,玛吉·吉伦哈尔甚至比凯蒂·霍尔姆斯更适合第二部的瑞秋。她能够承担更复杂的戏份,也更容易让角色呈现出独立性。
原版《黑暗骑士》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问题是,後世关於这个角色最广泛的吐槽,同样被她承包了。
很多观众无法理解,布鲁斯·韦恩和哈维·丹特为什麽会同时迷恋这个女人,哥谭市是没有女的了吗?角色逻辑没有问题,演员表演也没有问题,可银幕呈现就是缺少了一层最直观的说服力。
商业电影不是学术论文,观众第一眼无法接受,後面再多人物塑造也需要额外付出成本。
郑辉放下资料:「她是caa的客户?」
「是。」
「只是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
理察知道再绕下去没有意义,乾脆说出真正理由:「玛吉的母亲是犹太人,父亲史蒂芬·吉伦哈尔是导演,母亲娜奥米·芳娜是编剧和制片人。
她的家庭在纽约和洛杉矶都有非常稳定的行业关系,她弟弟杰克现在发展也很好,刚主演完《断背山》。」
「如果让玛吉出演瑞秋,不只是一份演员合同。她背後连接着一批编剧、制片人、学院委员和犹太电影人。」
「你以後还要继续冲奥斯卡。」
郑辉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理察继续道:「你凭《爆裂鼓手》拿过最佳导演,但後面几次都没有再拿到,最佳影片也一直没有。」「《疾速追杀》让你拿了最佳男主角,那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你不可能每隔几年就创造一次前所未有的行为艺术,把整个评奖体系逼到必须承认你。」
「《海边的曼彻斯特》《独自在夜晚的海边》和《女人的碎片》都证明,你还会拍严肃电影。」
「以後只要继续参加颁奖季,就必须和学院内部的各种关系打交道。」
「瑞秋只是商业片里的女主角,严格来说,可以说是承担情感功能的配角。她对整部电影的影响有限,却可以拿出来建立一段有用的关系。」
「这是很划算的交换。」
郑辉看着桌上的照片,他当然明白理察的逻辑。
好莱坞从来不是一个只依靠才华就能自然获得全部回报的地方,学院奖尤其如此。
作品质量决定你有没有资格坐上牌桌,之後拼的还有资历、人脉、公关、利益交换和整个行业对一个人的接受程度。
有些演员获得提名,并不完全因为那一年演得最好。有些电影获得最佳影片,也不代表它在所有方面都压过竞争对手。
奖项是一群人投出来的,只要是人投票,就不可能摆脱关系和立场。
郑辉过去能够一次次突破这些限制,是因为他的优势大到无法忽视。
《爆裂鼓手》同时拿下金棕榈和最佳男演员,横扫整个北美颁奖季;《疾速追杀》用现实射击冠军完成了银幕史上前所未有的实验;
《蝙蝠侠:侠影之谜》靠着他的艺术背书,把长期被学院轻视的类型,强行推入最佳影片竞争。
可这种压倒性优势不可能每一次都复制,理察希望他从现在开始,更深入地融入好莱坞的人脉结构,为未来减少阻力。
站在经纪人的位置,这没有错,甚至非常专业。
郑辉问道:「这是你的想法,还是caa有人让你转达?」
「我的想法。」
理察坦然回答:「caa没有要求我一定推荐她,她的经纪人只表达了兴趣,是我认为这件事对你有好处。」
「她知道你在推荐她吗?」
「知道她进入了候选名单,不知道我把她排在第一。」
郑辉思考了下说道:「理察,我不反对利益交换,电影本身就是利益交换。
制片厂给钱,导演交片;品牌提供服装,电影提供曝光;演员降低片酬,换取角色和机会。」
「但是交换要建立在不伤害电影的前提下。」「奥斯卡有当然最好,它能提高电影票房,增加导演的话语权,也能让作我在电影史里占据更稳定的位置。」
「但我不会为了一个还不知道什麽时候拍、能不能拿奖的项目,先拿《黑暗骑士》的角色做人情。」
「就算真要做人情,也该找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人。」
郑辉说完,补了一句:「至少得好看吧?」
理察听到这里,已经知道结果没有商量余地,他收起资料,又将剩下六份推到郑辉面前:「这几个人呢?」
郑辉看了下,候选人里有人足够漂亮,却太年轻,站在检察官办公室里更像刚毕业的实习生;
有人气质成熟,表演痕迹却太重;
还有人档期无法配合《黑暗骑士》横跨数月的拍摄计划。
郑辉看完摇了摇头:「继续找吧。」
说完他又笑着对理察说:「你也可以继续帮我去找个漂亮的人情,只要漂亮,演技差点我能接受。」
理察也笑起来,郑辉不反对利益交换就行:「乐意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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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七日下午,纽约。
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外的中央公园西路已经被福克斯提前封锁了一段。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豪华首映场地,却是整部电影最合适的地方。
银幕上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观众进入博物馆时,会经过高大的中央大厅,抬头便能看见悬挂在穹顶下方的蓝鲸模型。展厅和动物标本依次出现。
电影中的许多展品虽然因拍摄条件限制,实际是在温哥华摄影棚内搭建,但视觉设计都参考了这座博物馆。
福克斯将首映红毯从博物馆正门一直铺到内部通道。两侧没有使用普通电影海报,而是按照展览说明牌的形式制作角色介绍。
西奥多·罗斯福、屋大维、杰迪戴亚、阿卡曼拉,以及那具在电影里把骨头当玩具的暴龙骨架,都被做成了博物馆展签。
晚上六点四十分,一辆奔驰停在红毯入口。
郑辉先从车里下来,下车後,他转身向车内伸出手,范彬彬扶着他的手走下来。
她今晚穿了一条迪奥长裙,设计简洁,裙摆没有夸张拖尾。首映礼不是电影节红毯,也不是时尚颁奖典礼,服装重点在於与博物馆环境协调,而非单纯争夺镜头。
两人出现的瞬间,红毯两侧的闪光灯同时亮起。
「郑!这里!」
「范,看右边!」
「郑,看这边!」
记者的喊声一层压过一层,范彬彬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过去一个多月,她每隔两三天就要出席一次颁奖季活动。从影评人放映、协会晚宴到演员圆桌,每个场合对服装、妆容和媒体口径的要求都不相同。
今晚她不需要宣传《女人的碎片》,也不用向评委解释那场分娩戏,她只是《博物馆奇妙夜》导演的女伴。
郑辉带她来,是给她增加曝光。
颁奖季不是只有奖项报导,一个演员持续出现在主流媒体视野中,和不同项目、不同人群建立联系,本身就会影响行业对她的认知。
范彬彬刚凭《穿普拉达的女王》进入北美主流商业电影,又凭《女人的碎片》站上最佳女主角竞争的核心位置。现在她需要的,是让好莱坞逐渐习惯她的存在。
不是将她视为某一届颁奖季突然出现的外国女演员,而是把她当成这个行业稳定的一部分。本·斯蒂勒已经提前到场,正在前方接受采访。他看见两人,伸手打了个招呼,等他们走近後一起合影。
摄影记者立刻调整位置。
「本,看左边!」
「郑,靠近一点!」
「范,中间!」
范彬彬本想让导演和男主角站在中央,本·斯蒂勒却让出位置让她站到中间。
「今晚你负责帮我们提高照片质量。」
范彬彬笑道:「那你们应该另外付费。」
「找福克斯,他们有钱。」
本·斯蒂勒指了指红毯尽头:「尤其是电影卖得好的时候。」
三人合影结束後,郑辉和范彬彬向前走。
福克斯发行部门高管、电影主要演员和几位纽约文化界人士陆续到场。博物馆方面对这次首映十分配合,不仅开放了勒弗拉克剧院,还允许福克斯在部分展厅进行媒体拍摄。
条件是所有设备必须严格按照事先划定的路线移动,任何人不能触碰展品。
这正是当初郑辉放弃在馆内进行大规模实拍的原因,博物馆愿意提供场地,并不意味着电影剧组可以像在摄影棚里一样行动。
一台摄影机的摇臂,一组高功率灯具,甚至几十名工作人员同时走动产生的震动,都可能给馆藏带来风险。
真正需要追逐、打斗和爆炸效果的镜头,只能在温哥华复制场景。
首映礼则没有这些问题,观众只需要走进电影故事发生的地方,再看一次银幕上的展品活过来。
七点二十分,主创进入媒体采访区,记者的问题最初集中在电影本身。
有人问本·斯蒂勒,拍摄时面对不存在的数字角色是否困难;有人问福克斯为什麽选择十二月二十二日上映;还有记者询问博物馆是否会因为电影增加夜间参观项目。
轮到郑辉时,问题很快偏离了《博物馆奇妙夜》。
《穿普拉达的女王》全球票房已经超过四亿美元,《蝙蝠侠:侠影之谜》则在去年完成了超级英雄电影的类型突破,《女人的碎片》正处在颁奖季核心位置。
这些作品风格差异过大,很难让记者只围绕一部合家欢电影提问。
一名《纽约每日新闻》的记者率先开口:「你早期的作品,包括《爆裂鼓手》《疾速追杀》和《海边的曼彻斯特》,整体上都更加严肃,甚至沉重。」「但今年的《穿普拉达的女王》和《博物馆奇妙夜》都是喜剧,这是一次有意的转型吗?」
郑辉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不是转型,我只是觉得好玩,就拍了。」
记者显然没有预料到答案这麽简单:「只因为好玩?」
「这还不够吗?」
现场响起一阵笑声。
郑辉继续说道:「我才二十多岁,这时候不多试几种类型,难道等到六十岁再试?」
「那时如果失败,我可能没有足够时间重新站起来。
现在不一样,就算《穿普拉达的女王》和《博物馆奇妙夜》都失败了,我以後安安心心拍自己原本擅长的题材,
还有机会把口碑救回来。」
这个回答很简单,却让现场不少记者短暂失神。
他们确实忘了郑辉的年龄,或者说,他们知道,却很少真正意识到。
郑辉出生於1980年,今年只有26岁,可他的履历已经长到很难让人把他和26岁联系起来。他成就中的任何一项,都足以构成一个人职业生涯的高峰。
当它们全部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年龄反而成了最容易被忽略的信息。
好莱坞媒体讨论郑辉时,已经习惯把他和史匹柏、斯科塞斯、雷德利·斯科特这些导演放在同一个行业坐标里。
他们分析他的类型选择,讨论他的商业判断,研究他能否进一步改变好莱坞大制片厂对亚洲导演的态度,很少有人还会把他当成年轻导演。
可事实是,坐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甚至比现场绝大多数记者都要年轻。
一名记者很快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年轻允许你承担失败?」
郑辉说道:「年轻不会降低失败的代价,只是让我有时间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