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穿普拉达的女王》没有失败,全球票房已经超过4.5亿美元。我们昨天也看过《博物馆奇妙夜》的媒体场,现场一直有人笑。」
记者顿了顿:「你是否会因此继续尝试更多类型?」
「会考虑。」
「具体包括哪些?」
「歌舞片,动画片。」
「都已经有项目了?」
「有一些想法。」
记者区顿时多出几只举起的手,歌舞片和动画片,对郑辉而言都是此前没有公开涉足过的领域。
一名来自《综艺》的记者抢到了提问机会:「歌舞片是原创项目,还是改编?」
「原创。」
「会由你主演吗?」
「不一定。」「动画片呢?传统二维动画还是三维动画?」
「现在讨论技术形式太早。」
郑辉没有透露《爱乐之城》,也没有说出《寻梦环游记》这个中国动画项目的具体方向。
这两个项目都还没有进入正式开发阶段,尤其是动画电影。
它涉及上美厂老师傅、国内年轻动画人才、数字领域的技术培训,以及至少三到四年的制作周期。任何一项基础没有搭好,提前公布都只会给项目制造额外压力。
「什麽时候能看到?」
郑辉说道:「接下来主要是《蝙蝠侠:黑暗骑士》和《疾速追杀2》。《黑暗骑士》前期筹备已经开始,《疾速追杀2》也拖了很久。」
「你会出演《疾速追杀2》?」
「约翰·威克不换人。」
「瑞秋会由凯蒂·霍尔姆斯继续出演吗?」
这个问题不涉及保密,郑辉直接回答:「她不会回归。」
「为什麽?」「她个人生活安排。」
「新演员确定了吗?」
「还没有。」
接下来几个问题重新回到电影本身,有人问他如何平衡儿童喜剧与成年观众的兴趣,有人问博物馆展品复活的规则,有人问本·斯蒂勒是不是他写剧本时的第一人选。
郑辉的回答都很简短:
「孩子会因为暴龙骨架追球而笑,成年人会因为拉里不想让儿子失望而留下来。两件事不冲突。」
「展品在日落後复活,日出前必须回去。规则越简单,喜剧越容易成立。」
「本一直是第一人选,因为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会把事情弄砸,但最後又能收拾回来的人。」
采访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八点整,勒弗拉克剧院正式开始放映。
郑辉已经看过太多遍成片,没有再把注意力完全放在银幕上,而是观察观众反应。
首映礼观众与媒体试映不同,现场有大量演员家属、博物馆工作人员、青少年观众和受邀家庭,他们更接近这部电影的真实目标人群。
暴龙骨架第一次从展厅尽头冲出来时,前排几个孩子同时向後缩了一下。随後它摇动尾巴,把一根肋骨当作玩具抛出去,剧院里很快响起笑声。
屋大维和杰迪戴亚第一次争吵,成年观众的反应比孩子更明显。
猴子扇本·斯蒂勒耳光时,全场笑声最大。
范彬彬并不是第一次看电影,却依然跟着观众笑。
喜剧的情绪具有传染性,同一个笑点在内部放映厅里只有几个人时,可能只是让人嘴角动一下;放进坐满数百人的影院,第一排的笑声会向後扩散,最终形成一整片统一的情绪。
这也是喜剧片最依赖影院环境的原因之一。
一百零八分钟後,银幕上的拉里重新获得儿子的信任,博物馆展品在黎明前回到各自位置。
字幕升起,掌声很快覆盖了片尾音乐。
前排那几个孩子已经站了起来,其中一个还模仿暴龙骨架张开手臂,朝旁边同伴追过去。
郑辉看着这一幕,知道电影已经完成了最基本的任务。
它让孩子开心,也没有让陪孩子来的成年人觉得无聊。
......第二天,几家主流媒体都提到了首映现场的观众反应。
本·斯蒂勒的表演延续了他擅长的窘迫式喜剧,暴龙骨架、微缩牛仔和罗马将军则成为最受儿童观众欢迎的角色。
《纽约每日新闻》认为,这是一部目标明确的圣诞档合家欢电影:「孩子能够看到奇观,成年人也不必在座位上忍受一百分钟」。
博物馆方面同样获得了大量版面,首映结束後,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接到了不少关於电影取景地和夜间参观活动的谘询。
福克斯公关部门迅速把这些反馈写进宣传材料,开始强调电影与真实博物馆之间的联系。
不过,也有不少媒体把报导重点放在郑辉公开确认的动画和歌舞片计划上。
《综艺》的标题是:《郑辉下一站:动画与歌舞》。
《好莱坞报导者》则用了他回答中的那句话:《「我才二十多岁」:郑辉谈类型、失败与年轻的特权》。
文章开头简单评价了《博物馆奇妙夜》,称郑辉用一部轻松、热闹且足够讨巧的家庭喜剧,再次拓宽了自己的商业边界,随後便列出他的年龄和主要成就,写道:
「我们已经提前把郑辉放进大师名单,却忘记了他仍处在大多数导演刚刚拍出第一部长片的年纪。当他谈论失败时,这种错位尤其明显。
对一个从未在商业上失败过的导演而言,失败只是尚未发生的可能;对一个只有二十六岁的创作者而言,它又确实是种可以承担的成本。」
这篇报导迅速被其他媒体转载,很多人才第一次认真计算郑辉的年龄。前往「必」应」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节!
史匹柏二十六岁时,还没有拍出《大白鲨》。
詹姆斯·卡梅隆二十六岁时,甚至没有真正开始自己的导演生涯。
马丁·斯科塞斯二十六岁时,刚完成第一部长片。
而郑辉已经横跨电影、音乐、商业制作和奥运赛场。
这种对比并没有改变他的作品,却重新改变了媒体看待他的方式。
过去他们讨论郑辉为什麽从严肃电影转向商业喜剧,默认前提是一个成熟导演正在调整职业路线。
现在,他们开始意识到,这可能根本不是转型。
只是一个年轻人还没有决定自己最终会成为什麽样的导演。
十二月下旬,来自各大制片厂的项目邀约像潮水一样涌向caa。
最先联系理察的是派拉蒙的一名制片副总裁,对方在电话里开门见山:「我们有两个项目很适合郑,一个是冒险片,另一个是音乐题材,资料今天就会送到caa。」
理察说道,「我会先看一遍,如果项目合适,我会转交给郑。」「当然。另外,请替我转告他,派拉蒙随时欢迎他过来坐坐。我们的剧本库对他开放,不局限於这两个项目,只要他有感兴趣的内容,一切都可以谈。」
环球的态度更加直接,双方合作过《爆裂鼓手》《疾速追杀》,没有太多试探的必要。
除了已经完成初步预算方案的第二部,环球还送来了一份版权项目目录,涵盖动作、科幻、喜剧和奇幻等多个类型。
负责联络的高管对理察表示,只要郑辉愿意谈,环球可以根据他的档期重新安排开发计划。
哪怕现有项目都不满意,也可以由郑辉先提出想法,再由制片厂寻找版权、剧本和制作资源。
索尼同样发出了邀请,哥伦比亚影业让理察转告,他们希望郑辉能亲自去一趟,查看几个正在开发中的科幻、动作和轻喜剧项目。如果郑辉认为其中某个项目有潜力,他们可以立即建立项目。
甚至连过去与郑辉来往不多的新线影业,也派人送来了一份项目目录。
送文件的人没有急着索要答覆,只留下了一句话:不论郑辉对哪一个项目感兴趣,新线都愿意谈。
这不是郑辉第一次收到如此密集的项目邀请,《蝙蝠侠:侠影之谜》上映後,各大制片厂就曾掀起过一轮抢人热潮。
但那时候,他们送来的大多是超级英雄、犯罪、动作和科幻大片,与郑辉已经证明过的能力高度重叠。
到底,制片厂只是发现他擅长拍摄面向男性观众的商业大片,於是把同类型的大项目摆到他面前,试图复制《疾速追杀》和《蝙蝠侠:侠影之谜》的成功。
这一次却完全不同,《穿普拉达的女王》证明,他同样能够准确理解成年女性观众。五千万美元的制作成本,换来了超过四亿五千万美元的全球票房,足以让任何一家制片厂认真研究其中的商业价值。
而正在上映的《博物馆奇妙夜》,又展现出了他处理儿童、家庭喜剧和圣诞档期的能力。
一个导演的商业能力如果只集中在单一类型,制片厂能够交给他的项目终究有限。可当这个导演能够同时覆盖男性、女性、儿童和家庭观众,意义便完全不同了。
这意味着各大制片厂库存中的绝大多数项目,无论是动作、科幻、喜剧、歌舞、奇幻还是合家欢,都可以拿出来问上一句:郑辉愿不愿意拍?
其中态度最热情的是迪士尼,艾格在十二月底通过caa的高层渠道转达了一个私人邀请,请郑辉方便时到伯班克的迪士尼总部坐坐。
措辞非常诚恳,说是聊聊对未来的看法,没有绑定任何具体项目。
郑辉在采访中提到了动画片,而在好莱坞所有制片厂中,对动画最有话语权的就是迪士尼。
尤其是今年年初迪士尼刚刚完成了对皮克斯的收购,贾伯斯成了迪士尼最大的个人股东,约翰·拉塞特被任命为迪士尼动画和皮克斯动画双重首席创意官,迪士尼在动画领域的统治地位得到了空前的巩固。
如果郑辉真想做动画,迪士尼是绕不开的合作夥伴。
但郑辉对和迪士尼合作,心里存着一些顾虑。
迪士尼和皮克斯的故事,在行业里早已不是秘密。两家公司从1991年开始合作,皮克斯负责创意和制作,迪士尼负责发行和营销。
表面上看是双赢,但合同条款对皮克斯很是不利。迪士尼不仅分走了大量收入,还拥有所有续集的权利。更重要的是,皮克斯创造的每一个角色、每一个世界观,版权都归迪士尼所有。皮克斯的所有原创ip,全部握在迪士尼手里。皮克斯自己创造的东西,自己不拥有。
这种合作模式让皮克斯在2004年基本和迪士尼决裂,贾伯斯公开表示要另找合作夥伴,不再续约。谈判一度陷入僵局,双方各不退让。
最终,迪士尼解决问题的方式不是谈出一个更公平的合作条款,而是直接花了七十四亿美元把皮克斯买了下来。
这个结果说明了什麽?
说明迪士尼的控制欲太强,它不能接受一个强有力的创作实体游离在自己的体系之外。如果不能合作,就收购。如果不能收购,就想办法让对方离不开自己。
郑辉不是贾伯斯,他没有一个公司可以被收购,但迪士尼的控制欲不会因为合作对象的形态不同而消失。
如果他和迪士尼合作一个动画项目,ip的版权归属一定会成为谈判的核心焦点。迪士尼不太可能接受一个完全由外部导演控制版权的动画项目在自己的发行体系下运作。它会想要共有,甚至独有。
这对郑辉来说是一个需要认真评估的风险。
不过,他也没有否定合作的可能性,事情要分开看。
他脑海中规划的那个中国版《寻梦环游记》,本质上是一个文化项目,不是一个纯商业项目。
他的核心目标是用好莱坞的技术和发行体系,把中国的文化内核传播到全世界。在这个前提下,ip的商业价值虽然重要,却不是第一位的。
如果迪士尼愿意投入资源来帮助这部电影的制作和全球发行,哪怕版权上要让渡一部分出去,郑辉也不是不能接受。因为迪士尼拥有的全球发行网络是无可替代的,它能让一部动画电影在全世界一百九十多个国家的银幕上同步放映,能让迪士尼的品牌背书帮助这部电影进入西方家庭观众的视野,这些是任何其他渠道都很难做到的。
而且,如果迪士尼持有版权的一部分,它就有动力把这部电影推到尽可能好的市场成绩。迪士尼的营销机器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当它全力为一部电影服务时,效果远超任何独立发行商。
对郑辉来说,这部电影赚多少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考量了。他的音乐版税、电影分成和投资回报加在一起,个人财富早已超过了任何物质需求的上限。
推广中国文化、培养国内动画人才、让全世界的孩子通过一部好看的电影去了解中国,这些才是他做这件事的真正目的。
从这个角度出发,给迪士尼一部分版权换取它的全力投入,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但这些都是远期的思考,中国版《寻梦环游记》还没有成型的故事,上美厂的老师傅们还没有开始讨论,年轻的特效师们还在数字领域接受训练,整个项目离真正立项还有很远的距离。
眼下要做的,只是让理察去试探一下迪士尼的态度和条件。
不需要谈具体项目,只是建立一个初步的了解:如果未来有一个动画合作的可能性,迪士尼的基本框架是什麽样的?版权分割的底线在哪里?创意控制权愿意让渡到什麽程度?
这些信息收集清楚了,後面真到要做决定的时候,才不会被动。
郑辉拿起手机给理察发了一条简讯。
「迪士尼的邀请,找个时间替我回复。态度友好,表示感谢。约在一月中旬见面,不绑定具体项目,纯粹聊聊方向。」
发完後他又补了一条:「另外,帮我了解一下迪士尼在动画合作方面的标准条款框架。不是我们要谈判,只是我需要知道他们的底线在什麽位置。通过caa法务或者行业律师都行,不要惊动迪士尼那边。」
理察很快回覆:「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