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昆笑了一声，没急着回答，把手伸过去，在黑暗里摸索着握住程敏的手。
程敏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不挣了。
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画着圈，常昆嘴角弯着，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你瞎想什么？我那是看红霞姐呢。”
程敏不信，哼了一声，侧过头来看他。
“看红霞姐？红霞姐有什么好看的？！”
常昆被她问得又笑了一声，捏了捏她的手，声音放低了。
“我是看红霞姐和雯雯……你没觉得，她俩有点不对劲？”
程敏愣了一下，翻过身来，面对着常昆，眼睛眨了眨。
“不对劲？哪儿不对劲？”
常昆没有回答，红霞姐这事，他也是猜的，凭的是前世网络上的见多识广，加上饭桌上那些细枝末节的观察。
红霞看雯雯的眼神，说话的语气，拉手的自然，还有那种“我不管你谁管”的理所当然。
这些放在后世，他基本就能确定了，可放在这个年头，正常人哪能往那方面想？
说出来没人信，信了也不敢认，认了就是败坏人家名声。
红霞姐还没嫁人，雯雯也没嫁人，这话要是传出去，两个人这辈子就毁了。
常昆把这些话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没什么，我瞎猜的……”
也不知红霞姐听不听劝，自己劝她很可能被骂得狗血淋头。
毕竟，小树变弯容易，想再扶直，可太难了……
程敏盯着他看了几秒，轻轻点点头，对自家男人，她还是信得过的，刚才也只不过是小夫妻间日常调情闲聊。
被张庆丰放假打猎，常昆难得睡到日上三竿。
窗帘缝透进来的光已经白晃晃，刺得眼睛有点睁不开，他翻了个身，胳膊往旁边一搭，程敏起床了。
躺着发了会呆，伸个懒腰，骨关节咔咔响了几声，才慢悠悠地坐起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程敏带几个小丫头都上学去了，刘梅芬也去了供销社，秀儿也不知跑哪里野去了。
连毛驴都安安静静地趴在驴圈里，眯着眼睛晒太阳。
站在院子里想了想，今天没什么急事，正好把肉给宋主任和老朱主任送去。
供销社和饭店都等着肉交差，昨儿个在山上打的那几头野猪正好用上。
野猪肉家里人不爱吃，嫌粗，有股子腥气，卖给单位更好。
这年头是肉就行，谁还敢挑剔猪肉羊肉？有的吃就不错了！
从空间里拎出两头野猪，都是昨儿个打的，两百来斤一头，毛色油亮，膘肥体壮。
找了辆板车，把野猪搬上去，盖了块旧麻布，推着出了胡同。
供销社门口没什么人，宋主任正在柜台闲聊，看见常昆推着板车，眼睛一下子亮了。
从供销社小跑出来，围着板车转了一圈，伸手掀开麻布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像菊花一样绽开。
“好好好！小昆还是你有本事！！”
帮忙把野猪推到后院，又叫了大姚和小刘过来帮忙卸货称重。
大姚嘴里啧啧称奇，主任前两天还烦躁，想办法去哪找肉给上头交代，没想到跟常昆说了，隔天都送来一头大野猪。
还记得当初头一次常昆到供销社卖野猪，那时候就觉得他是个人物，果然没看错。
把钱和票算完，宋主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到柜台后面，蹲下去在柜子底下翻出个盒子，外面包着报纸。
把报纸解开，露出一个铁盒子，铁皮外壳花花绿绿，上面印着一堆洋文，弯弯曲曲的，常昆一个都不认识，但图案他认得。
一片金色的沙滩，一排排躺椅，几个穿着泳装的男男女女，手里端着杯子，笑得跟没牙的小孩似的。
宋主任把铁盒子递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神秘。
“昨天刚到的好货，外国来的，叫啥……咖啡，你拿回去尝尝，算是感谢你救急。”
常昆愣了一瞬，接过铁盒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盒子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晃了晃，沙沙响。
这辈子还没喝过咖啡，不是喝不起，是没机会。
这年头，咖啡是稀罕物，普通老百姓别说喝了，都压根没听说过。
弄到这一盒，宋主任怕是费了不少劲。
常昆没客气，把铁盒子装进兜里，道了声谢，推着板车出了供销社。
刚出了供销社门口，还没顾上喘口气，就听见对面有人在招呼他。
“小昆——小昆——”
他抬起头，老朱主任站在国营饭店门口，正朝他招手，脸上挂着笑。
常昆推着板车过了马路，走到饭店门口。
老朱主任的目光已经往板车上瞟了：“小昆，这是干啥去了？”
常昆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老朱主任这是看到自己给供销社送野猪了，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要，怕显得太势利。
又怕不提的话还有野猪进了别人的口，两头为难，只好站在门口等着，拿话点自己。
他也不绕弯子：“老朱主任，你别急。还有一头猪，等会儿我给你送来。”
老朱主任咧嘴大笑：“好，好，小昆还是你有本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急不急，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送，不着急。”
回到家，重新装了头野猪，推板车拐进国营饭店后院，老朱主任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板车停稳，麻布掀开，野猪还保持着在空间里刚放进去时的姿势，四腿蜷着，两百来斤，实打实的肉。
围着板车转了两圈，伸手在猪背上拍了拍，又捏了捏猪腿，老朱主任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满意。
俩人算完钱，常昆以为这就算完了，转身要走。
老朱主任拉住他的袖子，像是怕他跑了，脸上挂着一种神秘兮兮的笑。
把他拉进办公室，转身去柜子里拿东西。
是一瓶酒，玻璃瓶子，透明透亮的，能看见里面的酒液，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瓶身上贴着一张洋文标签，弯弯曲曲的字母，一看就知道是洋酒。
老朱主任把酒瓶塞到常昆手里，压低声音，“洋酒，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就这一瓶，你拿回去尝尝，算我一点心意。”
常昆一笑，伏特加，这时候可太难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