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些精准到毫厘的风险预判、滴水不漏的流程梳理,都只是从纸面上死记硬背下来的常识。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眼前这份方案,每一个条款、每一个合作节点,他早在办公室的会议上听过无数遍。
女主将信将疑地盯着他,目光在他从容的侧脸和条理分明的分析间来回打转,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哪有人看书能把项目对接、商务条款看得这么透彻,甚至连几个公司内部审核逻辑都知道一点。
“刚好看到过几篇深度分析。”他面不改色,指尖轻轻点在方案风险条款那一页,“这里逻辑有问题,按他们的风格,一定会打回来。”
严聿琛严肃的分析把宋景行拉回现实。
男人看着她失焦的眼神,明白她思绪已经不在这了。
于是抬起手轻拍了下她脑门。
宋景行吃痛揉了揉。
宋景行越听越狐疑:“你真的只是看过资料?这也太……专业了。”
“看多了,就记住了。”严聿琛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破绽,“我只说我知道的,你信就一起过一遍,不信就算。”
他说得坦荡,反倒让宋景行没法再追问。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终究是被方案压得没辙,轻轻“嗯”了一声。
“……勉强信你一次。那我们从头核对一遍。”
“好。”
他把方案往中间挪了挪眼底藏着一丝浅淡的笑意,飞快掩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宋景行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收拾好行李箱,准备赶早班机出差。
她刚走到玄关,就听见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严聿琛已经换好了外套,看上去也正要出门。
宋景行心头一软,拉着行李箱顿住脚步,回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不舍:
“我要去港城出差,至少一个星期。你在家好好等着我,有事就给我发消息。”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要乖乖的,要想她,要等她回来。
严聿琛望着她眼底的光亮,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好。”
两人一同进了地下车库,宋景行拿出车钥匙。
“我走啦。”
“路上小心。”
宋景行开车驶离,直到那道车影彻底拐出视线,严聿琛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重新返回地面,望向不远处树影阴影下,一辆一直安静等候的黑色轿车。
司机立刻下车,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严总。”
严聿琛弯腰坐进车里,语气平静无波:“秦助那边安排好了?”
司机应声回应:“是的,这边机票订的是宋总旁边的位置。”
他点点头,闭上眼睛靠着车后座,揉揉眉心。
黑色轿车平稳驶入车流,朝着与宋景行一致的方向,无声追随而去。
宋景行登机后找到自己的座位时,整个人微微一怔。
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人。
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气质冷冽疏离,脸上戴着一只黑色口罩,只露出一截清晰利落的下颌线,和一双沉得像寒潭的眼。
即便换了一身装束,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也能让她一瞬间认出来是谁。
这是……严总。
她几乎是瞬间就认了出来。
宋景行脚步顿住,惊讶得一时忘了反应。
男人抬眸看她,目光淡淡扫过,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好巧。”
好巧?
宋景行攥了攥登机牌,面上却只维持着得体的惊讶:“严总?您也去港城?”
“嗯。”他简短应了一声,目光收回,重新落回身前的文件上。
“严总是为了港城的竞标?”她没忍住,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男人目光未从文件上移开,声音低沉简洁:“嗯。”
“真的好巧,同一班飞机。”宋景行状似随意地感慨,眼神却悄悄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终于抬眼,淡淡看了她一瞬,语气平淡无波:“航班不多,正常。”
一句轻描淡写的解释,堵得她没法再追问。
两个身影在她脑海里重叠、交错,让她越来越产生出一种幻觉,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昨晚跟她一起看方案的严聿琛.....
她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心头的情绪。
而她没有看见的是,在她闭目养神的瞬间,身旁一直专注看文件的男人,缓缓抬起了眼。
目光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与珍视,与方才冷冽疏离的严总,判若两人。
宋景行闭着眼,却没真睡着。
身边这位严总气场太稳,安静的像不存在,却又存在感强到让她没法彻底放松。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想眯一会儿。
没过多久,困意涌上来,意识渐渐模糊。
飞机遇到轻微气流,轻轻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旁边靠了靠,额头轻轻抵在了一个温热坚实的肩膀上。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冽干净的气息,和严聿琛身上的味道很像,却又多了几分冷冽沉稳。
她没醒,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身旁一直盯着文件的男人,动作瞬间顿住。
垂眸看着她安静靠在自己肩上的模样,长睫轻垂,口罩下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空乘轻轻走过来,询问是否要提醒这位女士,却被他抬手无声制止。
不知睡了多久,宋景行睫手轻轻颤了颤,缓缓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她先察觉到肩头靠着一片坚实温热的地方,鼻尖萦绕着清洌又熟悉的气息。
她懵了一瞬,缓缓抬眼。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那只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口罩。
她竟然一路靠在他肩上睡了这么久。
宋景行整个人猛地一僵,血液瞬间冲上脸颊,慌乱地直起身,声音都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窘迫:
“对、对不起严总,我不是故意的……”
身旁的男人只是淡淡抬眸,目光落在她略显慌乱的脸上,声音平静低沉,听不出半点不耐:
“没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不吵醒她,他保持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肩膀早已发麻。
他依旧是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目光落回前方,侧脸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