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向你们证明，雅琴并没有遗忘你们。”
蒋澄明的声音被各处的喇叭广播出来，他的语气慷慨激昂，用词简练，显然，他的演讲稿是被精心打磨过的。
“亲爱的雅琴民众们，我看到了你们的饥饿、贫穷与苦难，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对你们说，我蒋澄明与你们同在。”
蒋澄明的视线一一扫过队伍中的人们，将笃定的神情包装在脸上，说：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行动，是为了提供支撑。我向你们承诺，我会带着你们的声音，带着我今天见到的每一个人的声音，带着那些我看不到、但是我知道的声音，走进那一座代表权力的大厦。”
“我会告诉他们，在这个城市中还有你们这样的存在，你们勤劳、艰苦却又努力地生活着，但缺乏一个更公平的土壤，一个能够兜底的系统，一个能够吃饱穿暖的社会福利体系。”
“我恳请你们相信我，我恳请你们愿意支持我，帮助我。我向你们承诺一个更公平的明天，更富足的明天，一个能够吃饱穿暖的明天。”
……
“冠冕堂皇，荒腔走板，巧言令色、一派胡言。”伊丽莎白一连用了好几个复杂的单词，因为语速吞了好几个音节，只能让瑞秋听了个大概。
瑞秋透过窗户，看着人潮，剩下的人基本都是自然人了，改造人的占比估计连三成都不到。至于其他人种，他们当然会因为着装问题而被请离。
毕竟，只有自然人和改造人拥有选举投票权。
而围绕着蒋澄明的人们基本都保持着静默，就连窃窃的私语都很少，他们神情有着如出一辙的呆滞，仿佛被他的话语吸引进去了。
“也亏他能来演讲，估计他们蒋家在上层社区已经争取不到多少投票了。”伊丽莎白走到瑞秋身旁，说道，“蒋家上升太快了，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瑞秋说道：“在我之前的轮回里，他根本没敢出现。歇尔斯支持的人跟他敌对吧。”
不然也不会命令小道顿去破坏这次演讲了。
“估计是，不过歇尔斯其实还没有明确站队，所以我也没那么清楚，我得回一趟本宅探探情况。”伊丽莎白说道。
蒋澄明的演讲冗长而无聊，持续了接近40分钟。
一直到他嗓音有些沙哑，他才说：“现在，请大家有秩序地排队领取食物。让我们彼此支撑，走过这个严冬。”
底下的人群才如梦初醒一般，开始骚动，他们争先上涌，试图拿到眼前的食物，那些只在光脑屏幕中出现的面包、肉罐头以及热汤。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感谢蒋先生，支持蒋先生！”
人群中纷纷附和，一时间，楼底下只存在一个声音：感谢蒋澄明，支持蒋澄明。
瑞秋皱着眉，问道：“蒋澄明的异能是什么？煽动吗？成功与否取决于对方的精神力那种，感觉不太强。”
虽说演讲本身就具有煽动作用，但是一般情况效果也不至于如此之好。
“伊丽莎白，他们的情绪有没有什么异动。”
伊丽莎白趴在窗户上，说道：“基本都高涨了很多，红色区域基本都明显变大了。”
瑞秋有些好奇地问道：“那蒋澄明的情绪呢？是什么颜色。”
伊丽莎白眯着眼，向下看了许久，说道：“三分之二的橙色、三分之一的红色加上一点点黑色，他这里的黑色在跳动，我猜测是恐惧的意思。”
瑞秋挑了挑眉，蒋澄明虽说在煽动眼前的民众，自己却带着一丝微妙的恐惧。
而蒋澄明享受了一番人群的赞美，矜持地点了点头，眼神微不可察地下移，看了一眼自己被蹭灰的皮鞋。
此刻，他身边身穿西装的男性站了出来，鞠躬说道：“很感谢大家的聆听，蒋澄明先生还有别的安排，所以需要先行离开了。如果大家有什么意见和建议的话，我们现在已经开通了蒋澄明信箱，大家可以在光脑搜索并投送邮件，蒋澄明先生与他的团队会重视所有人的来信。”
而现在，没分到食物的队伍只在意自己能够分到的食物，而那些已经领到的人则只想着该怎么将来之不易的食物护送回家。
“我也要走了，瑞秋。”伊丽莎白看了一眼光脑，努了努嘴，说道，“我爸妈找我。”
瑞秋眼神中带着担忧说：“你没事吧，如果出现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毕竟是我带你来这里的。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歇尔斯的消息有点来得太快了，估计是有着自己的消息渠道。
伊丽莎白摆了摆手，说：“没事，如果真有事的话肯定不是给我发个消息那么简单。况且，我从小到大也没少闯祸。”
“哦对，你在之前的时间循环里来我店里是要买什么？我索性给你寄过去。”
这个问题倒是正中瑞秋下怀：“我来买了一个花盆，哦对，你店里有没有没有被污染过的土壤？”
伊丽莎白对着光脑一番操作后，回答道：“土壤我店里没有，但是歇尔斯是可以订的，你要多少？你给我发个地址吧，到时候我跟花盆一起寄过来。”
瑞秋点点头：“能装满花盆的量就行，那你到时候给我发账单吧。”
“小钱，不用跟我计较这些。”伊丽莎白的神情看起来很着急，但是还是问道：“你家住哪？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了，你快走吧，我在这里还有事。”瑞秋拍了拍伊丽莎白的手臂，说，“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发通讯消息。我的通讯号就是给你打电话那个。”
“怎么？我要是被关禁闭了，你还能来救我不成？”伊丽莎白颇有些好笑地问道。
瑞秋再次做了那个蹩脚的礼仪，说：“这是我的荣幸，伊丽莎白小姐。”
“伊丽莎白小姐，我现在是否有这个荣幸送你到飞艇？”
伊丽莎白的眼睛朝一旁瞟，说：“行了，走吧。正好我的飞艇因为你那异能都看不见了，我都找不到它了。”
瑞秋挥了挥木棍，笑道：“幻影，幻影。”
“好了，我们现在也隐身了。”
瑞秋领着伊丽莎白来到了被隐身的飞艇旁，她在途中为飞艇补了两个幻影咒，她现在一个幻影咒的最大隐身时长已经可以持续一个小时15分钟左右了，算是不错的进步。
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接近12点了。
她对着空气说道：“你和飞艇的隐身效果大概还能持续20多分钟，应该够你开到比较安全的区域了，到了跟我说一声。”
隐身的伊丽莎白发出了一声轻笑，说：“很好用的异能。你不用那么担心我，虽说我的异能没有任何攻击作用，但是不要小看一个伊丽莎白。”
送别伊丽莎白后，瑞秋再次回到了家，进入了女巫空间。
【辛苦了，瑞秋。】
瑞秋看着巴布显示的字符，无奈地笑了笑，说：“晚上7点55叫我吧，我要睡一觉。”
几乎只用了一秒，她就入睡了，六次时间循环让她疲惫不已，不只是身体上的疼痛与无法休息的劳累，更多的是一种心灵上的疲软。
她像是一直在不断推着石头上坡的西西弗斯，在刚刚才打碎了那块巨石，却是使用了更让人疲惫的、关于生命的代价。
瑞秋再次被字典砸醒，迷迷糊糊间看到了巴布的话语。
【有人在敲门。
19：53：07】
瑞秋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立刻出了女巫空间，跑向门口，门口的花梨正叉着腰看着她。
“晚上好啊，花梨。”瑞秋搓着手，说道。
花梨抬了抬下巴，径直走进了瑞秋的房间，转身看向还在门口的瑞秋说：“解释吧。”
瑞秋心下松了一口气，开始讲述了她经历的一次又一次轮回，小道顿的死亡，她与花梨之前的谈话以及她对梅可·张的推测，她没有直接告诉花梨自己杀了梅可·张，但估计这位聪明的“百晓生”能够猜到。
这些东西讲了瑞秋接近一个半小时，讲得她口干舌燥。好在随着她的话语，花梨的神情也逐渐松动下来，最后坐在地上，撑着头，像是在听故事一样，不断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睡了一觉，等来跟你解释了。”瑞秋摊手。
“看来，你最近还交了不少朋友。”花梨抱胸说道。
花梨估计指的是伊丽莎白，毕竟这位歇尔斯在轮回中起到了不小的作用，瑞秋难免会经常提到她。
瑞秋立马说：“花梨，你是我第一个好朋友。”
“这还差不多。”花梨嘟囔道，随后她正了正神色，说，“小道顿的芯片估计也是失败产物，估计有什么不可估量的后遗症之类的，所以歇尔斯想要销毁芯片，并且支持他背后的政客，所以才会直接下达命令叫小道顿去死。”
“这种控制人思想的知识芯片制造成本很高，我估计歇尔斯只是在近期试验性的使用，他们还做不到能够大批撒网，也不敢那么做那么明显的违法勾当，不然全雅琴的知识分子都要成为歇尔斯的傀儡了。”
“如果你真想救小道顿，你首先得销毁他脑中的芯片，不然歇尔斯还会找别的办法销毁他。你们也没那么熟悉吧，需要费那么大力气帮他吗？没必要跟歇尔斯树敌，你已经够能惹事了。”
“小道顿帮过我，我没办法看着他去死。”瑞秋垂下眼眸，说，“但是，你说得也对。”
花梨耸了耸肩，说：“那小道顿最好的结果，就是直接向伊丽莎白·谢尔顿投诚，那个女生至少还有点基本的良心，小道顿跟她的话也算是歇尔斯的人了，只要那种特别的后遗症不会危害歇尔斯家。那么歇尔斯家族估计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好聪明啊，花梨！”瑞秋惊呼道。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花梨甩了甩刘海，说道，“主要就是看那个小歇尔斯愿不愿意收一个端茶倒水的小弟了。”
“菲克·道顿算是运气好的，遇到的是伊丽莎白·歇尔斯，她虽然比不上她上面那个姐姐，但是已经算是整个歇尔斯家族里比较受重视的孩子了，应该是有能力收编一个小道顿的。”
“你不用跟小歇尔斯说这件事，这种大家族出身的人即使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但估计不用多久就会想到这个解决办法，如果这么自然解决的话，对小道顿来说就是最好的。明天内这个事情没有被解决，你可以再试着跟小歇尔斯提这件事。”
瑞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花梨，不断地赞美着她的智慧。在赞美中的花梨像是长出了一根挺翘的长鼻子，仰着头叉着腰，一副得意的样子。
-
纳蒂亚·张坐在床上，看着时间慢慢地跳跃着。
4月16日 23：59：59
4月17日 00：00：00
她的妈妈曾经告诉过她，只要时钟上的数字全部变成“0”，那么就算是到了第二天。妈妈还说，到了明天，她就会回来。
已经是“明天”了，纳蒂亚揉了揉自己的疼痛的肚子。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得到一丁点食物，她小心翼翼地翻遍了家中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一滴剩下的营养液。
吱呀——
门被打开了，来的人却不是妈妈，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你是谁，妈妈叫我不能给陌生人开门的！”纳蒂亚喊道，她挪动着往后退，身后却只有冰凉的床头。
女人露出了一个算得上温和的笑容，说：“我是你妈妈请来照顾你的人，你妈妈有事情暂时回不来了，所以拜托我照顾你。”
女人打量着梅可·张的住所，逼仄的房间只能勉强放下一大一小两个床，洗手池可怜地裸露在外面，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只有一个被摆放在角落的小炉子。
而梅可·张的女儿看起来只有很小的一个，面色蜡黄，头发干枯地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只能说，这个女孩至今没有被自然人儿童保护协会带走，已经可以算是一个奇迹。
“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见到我妈妈。”镇定下来的纳蒂亚嚅嗫道。
女人的神情透露出一种微妙的怀念，说：“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回来。”
她像是给小猫梳毛一样抚摸着女孩的头发，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纳蒂亚摇了摇头，说，“妈妈叫我纳蒂亚，纳蒂亚·张，妈妈说我是她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