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三年,四月初八。
应天府,吴王府。
天刚蒙蒙亮,朱栐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了。
“王爷,六殿下来了!”门外传来张武的声音。
朱栐睁开眼,旁边的观音奴也醒了,揉着眼睛问道:“老六这么早来做什么?”
“估计是那事。”朱栐坐起身,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知道朱橚来做什么。
在治疗好了徐达之后,朱橚就已经跟朱栐交代过,他和太医院的人终已经把牛痘种出来了,而且已经在死囚身上试过,管用。
今天,应该是来给家里人种痘的。
朱栐穿好衣服走出卧房,来到前厅。
朱橚正坐在那里喝茶,见朱栐出来,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的叫道:“二哥!”
“东西准备好了?”朱栐直接问。
朱橚用力点头道:“准备好了!牛痘苗,消毒的工具,都带齐了,二哥,今天先给你种,然后是大嫂,还有孩子们。”
朱栐点点头,伸出手臂。
朱橚从随身带的木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他用一根消过毒的银针蘸了一点,在朱栐手臂上轻轻划了两道,又用另一根针蘸了痘苗,涂抹在伤口上。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二哥,感觉怎么样?”朱橚紧张地问。
朱栐看了看手臂,摇头道:“没什么感觉。”
“那就好,那就好…按说种了痘,会发几天热,不过二哥你身体壮,可能会反应小一些。”朱橚擦了擦额头的汗道。
朱栐笑了笑道:“给观音奴和孩子们也种上。”
观音奴这时已经带着孩子们出来了。
“爹!六叔来干啥?”朱琼炯看到朱橚,猛地扑过来叫道。
“六叔来给你们种痘,种了就不怕得天花。”朱栐将自己儿子截了下来,可不能让他扑倒六弟,不然就六弟那身体,估计要直接倒在地上。
朱欢欢乖巧地走过来,伸出手臂说道:“六叔,我不怕疼。”
朱橚笑着摸摸她的头道:“欢欢真勇敢。”
接下来是观音奴,然后是朱欢欢,最后是朱琼炯。
小家伙一开始还嚷嚷着“我不怕”,等银针扎下去,还是瘪了瘪嘴,但没哭出来。
“好小子!比你三叔四叔小时候强多了。”朱橚赞道。
朱栐笑道:“他三叔四叔这会儿在封地,回头你给他们送些痘苗去。”
“已经准备好了,派人快马送去。”朱橚道。
种完痘,朱橚收拾好东西,对朱栐道:“二哥,我先去东宫,给大哥他们种,下午还得进宫,给父皇母后种。”
朱栐点点头道:“去吧!让张武他们护着你。”
……
东宫。
朱标正在批阅奏折,见朱橚进来,放下笔道:“老六,来了?”
朱橚把木箱放在桌上,开门见山道:“大哥,种痘。”
朱标伸出胳膊,笑道:“听二弟说,你研究这东西研究了快三年的时间,今天总算能用了?”
朱橚一边准备器具一边道:“多亏二哥给的方子,不然我再研究十年也研究不出来。”
朱标点点头,看着朱橚熟练地操作,忽然问:“这东西,真能防天花?”
“能。”朱橚肯定道,“我在死囚身上试过,种了痘的,后来再接触天花病人,都没事。没种痘的,十个里死了八个。”
朱标摆摆手,笑道:“以后有了这东西,大明的孩子都不会再死在天花上了。”
种完痘,朱标看了看手臂上浅浅的划痕,道:“老六,这事办得好,回头我跟父皇说,太医院的痘苗,先给京城的孩子们种,然后推广到全国。”
朱橚点头回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
下午,坤宁宫。
朱元璋和马皇后坐在殿中,看着朱橚忙活。
马皇后伸出手臂,神情坦然道:“老六,尽管来,娘不怕疼。”
朱元璋却皱着眉,盯着那根银针再次问了一句:“老六,这东西真管用?”
“父皇,儿臣以性命担保。”朱橚认真道。
朱元璋哼了一声,但还是伸出手臂。
种完痘,马皇后笑道:“老六,这些年你捣鼓那些药,娘看着你一步步走过来,不容易。”
朱橚眼眶微红:“娘…”
马皇后拍拍他的手:“好孩子,娘为你骄傲。”
朱元璋也难得夸了一句:“行了,这事办得不错,回头太医院那边,你多盯着点,别让人偷工减料。”
“儿臣遵旨。”
……
晚上,吴王府。
朱栐刚躺下,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发烫。
他摸了摸额头,知道是种痘的反应来了。
旁边的观音奴已经烧得迷迷糊糊,脸红红的,嘴里嘟囔着什么。
朱栐起身,给她掖了掖被子,又去隔壁看了看孩子们。
朱欢欢也烧着,但睡得安稳。
小竹守在她床边,用帕子给她擦汗。
朱琼炯的房间更热闹些。
小家伙烧得满脸通红,却还在床上挥着小木锤,嘴里喊着“打死坏人”。
朱栐走过去,按住他乱挥的手:“炯儿,别闹,好好睡觉。”
“爹!我热!”朱琼炯委屈道。
朱栐摸了摸他的头,确实烫手,但精神头还好。
“热就热,明天就好了。”朱栐把他按回床上,盖好被子。
朱琼炯眨眨眼,忽然问:“爹,你热不热?”
“爹不热。”朱栐道。
朱琼炯嘟囔道:“不公平…”
朱栐笑了笑,没说话。
他确实不热。
系统给的身体,跟普通人不一样。
种痘这种事,对他基本没影响。
……
三天后。
东宫传来消息,朱标烧退了,精神很好。
坤宁宫也传来消息,马皇后烧退了,朱元璋当天就没事,还说“咱身子骨硬朗,这点小病算啥”。
吴王府这边,观音奴和孩子们也都退了烧。
朱欢欢第一个好起来,已经开始在院子里读书。
朱琼炯烧退了之后,饭量大增,一顿吃了三碗饭,把老张乐得合不拢嘴。
“王爷,小少爷这饭量,跟您当年有一拼!”老张笑道。
朱栐看着儿子,心里也高兴。
这小子,天生神力,饭量大,脾气也大,简直就是自己的翻版。
……
五月初一。
早朝后,朱元璋把朱标、朱栐、朱橚叫到乾清宫。
“老六,痘苗的事,可以开始推广了,太医院那边,你先负责。京城的孩子们,先种。然后各府各县,慢慢推广。”朱元璋开门见山的道。
朱橚应道:“儿臣遵旨。”
朱元璋又道:“标儿,你让户部拨一笔银子,专门用来做这事,痘苗不能收百姓的钱,朝廷出。”
朱标点头:“儿臣明白。”
朱元璋看向朱栐:“栐儿,你有什么想法?”
朱栐想了想道:“爹,老六这事办得好,儿臣觉得,不光天花,以后别的病,也能用这法子防。老六那个研究院,得好好办着。”
朱元璋点点头:“说得对。老六,你那个研究院,缺什么就说话,朝廷给你拨。”
朱橚激动得脸都红了:“多谢父皇!”
……
五月初十。
第一批痘苗发放到京城各坊。
太医院的医官们挨家挨户给孩子们种痘。
一开始还有些百姓害怕,后来听说吴王府、东宫、宫里都种了,才放下心来。
短短半个月,京城三万多名儿童种了痘。
六月初,应天府报, 应天府周边无一天花病例。
朱元璋大喜,下旨嘉奖朱橚,赏金千两,赐“济世良医”匾额。
同时,太医院下设的“医学研究院”正式扩编,朱橚任院正,专门研究各种疑难杂症的治疗方法。
朱橚的名字,开始在百姓中传开。
“听说了吗?六王爷研究出了防天花的药!”
“可不是嘛,我家娃儿种了痘,现在活蹦乱跳的。”
“这可是积大德了!”
……
六月中旬,夜。
吴王府后院。
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
朱栐坐在石凳上,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
朱欢欢带着朱琼炯捉萤火虫,小竹和小樱在一旁看着。
朱雄英今晚也来了,正跟朱欢欢争着谁的瓶子装得多。
“二叔!”朱雄英跑过来,“你看我捉的!”
小家伙举起手中的琉璃瓶,里面十几只萤火虫一闪一闪的。
朱栐笑着摸摸他的头:“雄英真厉害。”
朱雄英得意地笑,又跑回去继续捉。
观音奴走出来,在朱栐身边坐下。
“想什么呢?”她轻声问。
朱栐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
观音奴靠在他肩上,看着院子里嬉戏的孩子们,嘴角露出笑意。
是啊,挺好。
儿女平安,家人健康,兄弟齐心,国家强盛。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远处,又传来蒸汽火车的汽笛声。
那声音悠长而有力,像是这个时代的脉搏,一下一下,稳稳地跳动着。
月光下,朱栐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