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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谁赞成?谁反对?(1.4万)

    李东问完这个问题以後,并没有在上面多做停留。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若有所思的脸,笑着说道。

    “这个问题,你们不用急着回答我。”

    “10年也好,20年也好,什麽时候有了答案,什麽时候再来告诉我。”

    台下的学生都点了点头。

    最後李东拿起了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字。

    【聚变】

    这两个字一写出来,不管是前排的学生也好,还是後排的那些校长、院士,精神都为之一振。

    1920年,英国天文学家爱丁顿第一次猜测,太阳之所以能发光,是因为它在把氢气一点一点的聚变成氦。

    1939年,汉斯贝特又把太阳内部的聚变反应算了出来。

    再後来,苏联人造出了第一台托卡马克,几十个国家又筹钱在法国南部建起了 ITER。

    可是这 100多年里,聚变一直被人们叫做永远还差 50年的能源。

    直到 2032年 2月 10日,除夕夜的傍晚。

    李东在京城昌平,让全球第一座聚变裂变混合示范电站阳燧正式并网,为人类送出了第一度商业聚变电。

    从那一天起,人类才算真正走进了聚变的纪元。

    所以大家自然都想听一听,这个聚变纪元的开启者是怎麽看聚变的。

    特别是坐在前排的那 20个学生。

    他们如今都已经进了问津班,那往後肯定是要在聚变上做出一番成就来的。

    李东看着他们的表情笑了笑,然後又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百分比。

    【0.4%】

    “这是氘氚聚变的质量亏损,1克氘燃料烧完以後大概有 4毫克的质量变成能量释放出来。”

    “但同样的 1克燃料,裂变能变成的能量只有 1毫克左右。至於烧煤,那甚至连 1/100000000克都做不到。”

    “所以等可控核聚变变成了人类主要的能源,那人类才算跨进了一个新的阶段。”

    “到了这个阶段,以前很多我们想做却做不成的事,现在终於可以做了。”

    “比如把海水变成淡水引进沙漠里去种庄稼。”

    李东说到这里,突然戏谑一笑。

    “再比如,把电变成液氨,卖到大洋对岸去。”

    台下有不少人都笑了。

    因为卖电这个事,华夏现在就在做呀。

    李东也跟着笑了笑,然後看了一眼窗外。

    “说不定再过些年,咱们还能靠着聚变到月球上去,到火星上去,甚至到太阳系的任何一个地方去。”

    前排的一个男生听到李东这句话,整个人的眼睛都开始冒光了。

    男人的浪漫嘛,不就是星辰大海吗?

    不光是他,前排这 20个人一个个都听得热血沸腾的。

    甚至有人忍不住举起手来问道。

    “李东院士,所以我们以後可以直接将阳燧装到星际飞船上,拿它当做飞船的能源?”

    李东摇了摇头。

    “阳燧是上不了天的。”

    “毕竟它走的还是热机循环,所以本质上还是通过烧水来推动汽轮机发电。”

    只要是热机,就有卡诺效应卡着。

    阳燧放出来的能量里,真正能变成电的也只有 1/3左右,剩下的 2/3最後都得当成废热排掉。

    当它在地面上的时候,这些废热可以用空气和河水来带走。

    可到了太空里,既没有空气也没有水,废热只能靠辐射散热器一点一点的把这些废热排掉,而且功率越大,散热器的面积就得越大。

    再加上上千吨的包层、屏蔽层和超导磁体,阳燧整套系统比功率实在是太低了,平均到每一公斤上,能拿出来的功率少的可怜。

    除非飞船造得极大,才有可能把它装上去。

    可飞船越大,推动它需要的能量就越多,要装的阳燧也就越大,最後成了一个死循环。

    “所以至少现在来说,阳燧是上不了天的。”

    “因此,人类现在想要在太阳系里航行,就得跳过热机这一步,把聚变产物的能量直接变成电能,或者直接干脆变成推力。”

    说到这里,李东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到那个时候,说不定阳燧就跟今天博物馆里的蒸汽机差不多了。”

    听到李东这麽说,前排那些刚才还热血沸腾的学生心里突然怪怪的。

    不是,阳燧聚变电站这才并网两年呐,怎麽到了李院士嘴里,听着都快成了夕阳产业了?

    李东则是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转身又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比结合能曲线。

    横轴是原子核里的核子数,纵轴是每个核子平均分到的结合能。

    曲线从氢开始往上爬升,爬到铁的附近到了顶点,然後再慢慢地往下走,一直走到铀。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李东就围绕着这根曲线,告诉大家为什麽氢核聚变、重核聚变都能放出能量?等离子体又要怎麽约束?又要怎麽加热?能量从原子核里出来以後,要经过几道程序才能变成插座里的电?每过一道程序又要被消耗掉多少能量?

    这些东西跟阳燧有关,跟托卡马克有关,可它又不光跟它们有关。

    以後聚变的路线是会变的,可这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等李东讲完的时候,整块黑板都已经快写满了。

    只有最开始写下的那一个 0.4%,他一直没有擦掉。

    就在李东把粉笔放回粉笔盒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青龙学习小组的消息。

    李东看了看台下的众人,把手机放回了包里,然後歉意地说道。

    “各位同学,今天的课就先到这里了。”

    “後面的课程我会请未名研究所各个学部的老师来给大家上,具体的时间学校这边会另行安排。”

    说完,他又朝着後几排的校长和院士们点了点头。

    “各位,实在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就先走了。”

    说完,他就带着老张走出了教室。

    本来後排有不少人,都想等着下课以後跟他聊上两句的。

    比如曾荣,他到现在还惦记着那两个旁听生的名额。

    还有中科院那几位所长,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跟李东熟悉熟悉。

    可是大家心里也清楚,李东身上绝对是有任务的,所以谁也没有拦着他。

    ……

    燕大东门外,十几辆采访车停在路边。

    见李东从校门走了出来,记者们扛着摄影机,就准备围上来。

    可他们还没走几步,路边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七八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不远不近的站成了一排,把他们全都挡在了外面。

    李东就这麽直接从人群旁边走了过去,上了老吴的车。

    车刚开没多远,李东就打开了青龙学习小组。

    群里有一份泡利发来的文件。

    《数理部单电子能谱仪总图》

    李东看着这份文件有些好奇。

    据他所知,泡利那边进青龙学习小组,用的是一台电传打字机。

    那这个文件,泡利是怎麽塞进来的?

    难道是坐在打字机前面,一个点一个点地敲出来的?

    李东想到这个画面,笑着摇了摇头。

    而在这份文件的下面,泡利还发了好几条消息。

    【泡利:李东教授,图纸我已经替你要来了,剩下的东西你就别再找我要了。】

    【我在苏黎世待了这麽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麽丢人过。】

    随後,泡利就开始在群里使劲的抱怨。

    说他为了这份图纸,先後给谢勒写了三封信,可谢勒一封都没有回。

    所以他只好亲自去了一趟物理研究所。

    他就站在那块写着泡利教授止步於此的牌子後面,冲着楼上喊了整整 10分锺。

    整个物理研究所的人全都趴在窗边看着他,可谢勒就是不下来。

    直到他又喊了20分锺以後,谢勒手底下的一个学生才拿着图纸从楼里跑了出来。

    那个学生跑到牌子前,把图纸往地上一放,扭头就跑了回去。

    【泡利:李东教授,你见过伯尔尼的熊苑吗?】

    【游客们把胡萝卜扔进坑里,熊就得在下面一根一根的捡。】

    【而今天,我他妈就是那头熊。】

    【我刚把图纸捡起来,楼上就有人开始鼓掌了。】

    【谢勒那个混蛋还从窗户里探出头来,让我拿了东西赶紧走。】

    【我原本以为当年在汉堡,施特恩不准我进他的实验室,就已经是一个理论物理学家能受到的最大侮辱了。】

    奥托·施特恩是德国实验物理学家。

    1922年,他和格拉赫让一束银原子穿过一个特意做的很不均匀的磁场,结果原子束在玻璃板上分成了上下两道。

    这就是後来写进教科书的施特恩-格拉赫实验。

    也是人类第一次亲眼看到了原子世界里的量子化。

    泡利在汉堡大学当教师那几年,两个人几乎天天在一起吃午饭,一起聊物理,是出了名的好朋友。

    可就是这麽好的朋友,施特恩也从来没让泡利踏进过他的实验室一步。

    【泡利:不过现在看来,施恩特已经算得上是一位绅士了。】

    【而谢勒这个混蛋,简直就是歧视!】

    【是实验物理学家对理论物理学家,赤裸裸的歧视!】

    泡利就这麽在群里控诉着世间的不公,而李东已经点开了那份图纸。

    这份图纸是手绘的,每一页的右下角都盖着一枚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物理研究所的圆章。

    第一页画的是单子能谱仪的总装图。

    一根长 2米的真空管横在图纸的正中间,管子外面套着液氦杜瓦,一根细长的波导顺着管子的轴线穿了过去,末端还连接着一台电子管放大器。

    真空管的外面,从头到尾都缠绕着线圈。

    李东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这一圈线圈的作用。

    “这是想用磁场把电子困住,再用天线去听电子的哨声。”

    这和他想象中的回旋辐射发射谱仪不谋而合。

    只是图纸上的这台设备,每一根线圈的旁边都标着一个单词,超导。

    43根超导线圈,看得李东的嘴角直抽抽。

    要知道,在他这个宇宙里,真正能绕成线圈的超导线,还是在上个世纪 60年代铌钛合金出来以後才有的。

    而泡利则是生活在 20世纪 30年代,现在就已经能够一口气造出 43根超导线圈来了?

    而且这些线圈还排得特别的随意。

    但其中有 9根主线圈,倒是规规矩矩的等距排开。

    可剩下的 34根则是东一根西一根,间距有宽也有窄,电流有大也有小,磁场也跟着一会强一会弱的。

    看到这里,李东的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磁场不均,正是他这几天最头痛的事。

    可苏黎世的人为什麽要故意这麽做呢?这样也能把电子的能量测准吗?

    李东带着这个疑问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页画的是磁陷的走向剖面图。

    一条代表磁场强度的曲线,从左到右起起伏伏的。

    而曲线的下面则是画着十几条电子的轨迹。

    每一条轨迹的末尾都用小字标着一个频率的读数。

    李东就这麽一条一条地看了过去,十几个读数一模一样的。

    李东愣了一下,然後猛地一拍大腿。

    “原来是等时磁陷啊。”

    前面开着车的老吴被他吓了一跳,从後视镜里看了李东一眼,最後也没敢问,这个等时磁陷到底是个啥?

    电子在磁陷里是不会老老实实的待在一个地方的,它会顺着磁力线来回的折返,所以它最後发出来的哨声,高音看的其实就是它来回一趟,路上碰到的平均磁场。

    而苏黎世这台机器压根就没打算把磁场做均匀。

    他要的是让每一个电子碰到的平均磁场都一样。

    这就像操场上外道比内道长,所以外道的起跑线就得往前挪。看起来虽然参差不齐的,可每个人跑完一圈的距离都是 400米。

    那 34根忽强忽弱的线圈,其实就是一道道错开的起跑线。

    电子不管从哪里出生,然後朝着什麽角度飞出去,在磁陷里折返了多少回,它一路上碰到的强磁场和弱磁场加起来,一平均下来都是同一个数。

    这样一来,磁陷照样可以中间弱、四周强,把氚原子关在里面,不让它抱成分子,电子的哨声也不会因为走的路不一样就跑了调。

    李东前几天怎麽都没办法同时做到的两件事,苏黎世的人就这麽用 34根线圈做到了。

    可李东不能照着这台设备造一台啊,因为这台机器的精度不够。

    他要造的接收器,磁陷得比这大上百倍,磁场也要更强,读能量的精度还要再往上提 3个数量级。

    所以李东得先弄明白,这 34根线圈到底是怎麽排出来的。

    他的目光慢慢地落在了这一页最底下的一张表格上。

    表格上写着 34根修正线圈的位置和电流,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了小数点的後六位。

    表格的下面还写着一行小字。

    【参数由谢勒教授组计算给出,不得改动。】

    “哼,不得改动?”

    李东偏不信这个邪,他闭上眼睛,把整份图纸连同那个张参数表一起扔进了思维沙盘里。

    沙盘里那台单电子能谱仪很快就被组装了起来,几万个俯仰角各不相同的电子在磁陷里来回的折返,哨声的读数整整齐齐的,全部都在同一个频率上。

    随後李东又把第十七根线圈的电流在小数点後第 6位上改了一个数。

    下一秒,几万个读数一下子就散开了。

    李东不服气,他又重新来了一遍,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改动第 17根线圈的读数,而是换成了驱动第 3根线圈的位置。

    结果还是一样。

    第 29根、第 8根、第 31根……

    不管他动哪一根线圈的读数也好,或者位置也好,不管动得有多小,结果都是一样。

    “好家夥,还真是一个参数都动不了。”

    这 34根线圈,每一根都有位置和电流两个参数,加起来就有 68个数,每一个数都得精确到小数点後六位。

    这就有点像一个有 68个旋钮的保险柜了,每一个旋钮上都有上百万个刻度,转错一格门都打不开。

    就算李东让思维沙盘一组一组的去试,那估计试到十几年後都试不完。

    所以他真正需要的,是谢勒组算出这些数字的那个方法。

    想到这里,李东有些心虚地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李东教授:泡利阁下,你可否再去丢一次人?】

    刚才还在控诉世界不公的泡利,突然发来了一条消息。

    【???】

    李东连忙解释道。

    【泡利阁下,这份图纸上那 34根修正线圈的位置和电流,是谢勒教授组算出来的,可图上只给了结果,没有写算法。】

    【而我这边要造的接收器,磁陷的体积要比你们那台设备大上百倍,这些参数没法照搬。】

    【所以我得知道这 34组参数到底是怎麽算出来的。】

    【泡利:李东教授,一个理论物理学家为朋友丢一次脸,这叫做友谊,丢第二次,那就叫做愚蠢了。】

    【况且,你在和我争论的时候,不是一直在说你那里已经发现了中微子了吗?】

    【既然你的世界如此先进,那剩下的请你自己去思考。】

    【学习不能养成惰性。】

    李东看到泡利的消息,嘴角又抽了抽。

    没想到泡利还这麽记仇啊!而且这个学习不能养成惰性,怎麽总觉得好眼熟呢?

    他曾经是不是对某一个只会薅羊毛的大佬说过这话呀?

    就在李东想到这里的时候,泡利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我这台电传打字机的纸带好像快用完了,这个神奇的空间似乎又要开始不稳定了。】

    说完,泡利就再也没有发过消息了。

    李东一脸懵逼地看着聊天框。

    不是,你纸带都快用完了,那你刚才在群里吐槽谢勒,吐槽这麽半天?

    神经病吧?

    还有,你是真的空间不稳定呢?还是不想再去丢一次脸啊。

    李东无奈地笑了笑。

    笑完以後,他也觉得泡利说的没错。

    人家都已经把图纸给要来了,他总不能一碰到解决不了的地方,就让泡利再去谢勒的楼下喊一嗓子吧?

    剩下的路还得自己来走。

    李东又把图纸翻回了第二页,看着那条起起伏伏的磁场曲线,一路都没有再说话。

    等到车开进未名研究所的时候,他已经想好要从哪里下手了。

    回到办公室以後,李东就从抽屉里拿出了草稿纸。

    他先将等时的条件写了下来,随着积分变量一换,一个阿贝尔积分方程就出现在了纸上。

    【∫(B? B?)·z′(B)/√(B?? B) dB = 0】

    “200年前阿贝尔拿它解等时降落线,没想到现在我拿它来解等时磁陷。”

    李东自言自语地说道,但他的笔却没有停。

    “原子云是高斯分布,边带一阶一阶的叠加上去……”

    【θ(x)=Σ e^(?πn2x)】

    “雅可比θ函数吗?”

    “难怪谢勒组的线圈是 34根。”

    “他们是把这串求和叠加到了第 34节。”

    不过这还不够。

    李东现在要的是一直叠加到无穷。

    “那就用泊松求和再做一次梅林变换……”

    【∫?^∞?[θ(x)? 1]·x^(s/2? 1) dx =π^(?s/2)·Γ(s/2)·Σ1/n?】

    写到这里的时候,李东突然停下了笔。

    他这一路推导下来,总感觉越推导越熟悉。

    可他现在要算线圈的电流,所以也没多想,接着沿着对称线s = 1/2 + iκ,把这个函数反着往回求。

    李东把这个函数记作Λ(s)。

    现在线圈的电流能不能求出来,就全看Λ(1/2 + iκ)的零点了。

    只要有一个零点的κ带上了虚部,那对应的一项就会顺着磁陷指数增长,线圈的电流最後就会发散到无穷。

    李东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个结论。

    【Λ(1/2 + iκ)= 0?κ∈?】

    【所有让它等於 0的κ,都必须是实数。】

    李东看着这个结论,脸色越来越古怪。

    ……

    晚上 7点多的时候,研究所的食堂工作人员把晚饭送到了李东的办公室里。

    一份西红柿炒蛋,一份青椒肉丝,还有一碗大米饭。

    而李东则是一点都没察觉到有人进来过,他还看着纸上的结论发呆。

    所有的根都必须是实数。

    这句话是不是有点太熟悉了?

    1859年的时候,黎曼在《论小於给定数值的素数个数》里。

    就写下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函数,然後留下了一句话。

    【很有可能所有的根都是实数。】

    桌上的饭菜早就凉透了,而李东一口都没有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东试着把式子里的1/2 + iκ换成了 s,然後又把π和伽马函数那两项拿掉。

    一个新的式子就这麽出现在了草稿纸上。

    【ζ(s)= 0,0 < Re(s)< 1? Re(s)= 1/2】

    李东看着这个式子,整个人都无语了。

    因为这个式子在数学圈里,没有人不知道。

    而在圈外,他也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名字——Riemann Hypothesis。

    翻译成中文就是黎曼猜想。

    “所以想把谢勒组那套参数的算法反推出来,就得先把黎曼猜想给证了?”

    李东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这一幕好熟悉啊。

    上一回替克拉拉补鹊桥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呀?

    补着补着,就被逼着去做哥德巴赫问题的例外集估计了。

    这回也差不多,只不过上一回要的只是一个估计,这一回要的却是完完整整的黎曼猜想。

    “难怪谢勒组织做到了 34个线圈。”

    “他们大概也只能算到这一步了。”

    李东想到这里,突然笑了。

    终於还是到了这一天。

    当年他替黎曼分担了临终前的那一份算力,黎曼也因此被他拉进了群里。

    可黎曼的那份手稿,他到现在都没有啃完。

    而且李东现在也发现了,那本手稿里的东西,不管是从宽度来说,还是从深度来说,都远远的超过了他这个世界的黎曼猜想本身。

    就算他真的把黎曼猜想给证了出来,那本手稿恐怕也还是啃不完。

    李东随手把那份已经凉了的番茄炒蛋拉到了面前,扒了两大口,然後又重新拿起了笔。

    “那就来吧。”

    “我倒要看看,把黎曼猜想证出来以後,黎曼会不会在群里给我发个红包?”

    ……

    2月底,安徽,淮南。

    淮南这座城市因煤而生。

    可这一年多来,淮河边上的几座电厂,已经一座接一座地停了工。

    其中一座电厂的围墙上还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子。

    【国家第三批阳燧聚变电站淮南项目。】

    厂区里原来的锅炉房已经拆掉了,腾出来的地方修了一座没有窗户的圆形大厅。

    大厅旁边那几座冷却塔和汽轮机房都还留着,从外面看过去,跟一座正在改造的阳燧电站没有什麽两样。

    至於大厅里面到底装的是什麽,整个厂区知道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此时,薛其坤正站在主控室的屏幕前,看着一组馈电支路的时序记录。

    几百路脉冲里,有 3路比别的晚到了 40多皮秒。

    40多皮秒,光来跑也只能跑一厘米多一点。

    可金乌的反应腔只有拇指大小,几百路脉冲必须同时抵达,压缩才能对称。

    差了这 1厘米,前面的调试就全都白做了。

    现场的调试组已经在这上面卡了 3天了,传输的线长度量了一遍又一遍,但是却没有发现一点问题。

    薛其坤看着那三条曲线,突然问道。

    “这 3路的绝缘垫片跟其他的是同一批货吗?”

    调试组的组长愣了一下,然後赶紧让人去翻了入库记录。

    十几分锺後,结果出来了。

    这 3路的绝缘垫片,是上个礼拜临时换的一家供应商补的货。

    材料的介电常数比原来的那一批高了那麽一点点。

    介电常数高了,那脉冲在传输线里自然就走得慢了一些。

    调试组的组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忙让人去换垫片。

    薛其坤这也才松了口气,走出了主控室,只要找到了问题就好。

    他在隔壁的临时办公室里坐了下来。

    他今年都已经 70岁了,从江城到现在,这样的问题他不知道处理了多少回了。

    去年 12月,金乌在江城并网以後,又平稳地运行了一个多月。

    运行报告送上去以後,上面的人觉得,这才是聚变电站该有的样子。

    不用氚,也不用往包层里装铀,主反应几乎不产生中子,更不用烧水来推动汽轮机。

    发同样多的电,占地却只有阳燧的零头。

    就连燃料里的硼 11,也是华夏自己的化工厂里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副产品。

    所以国家能源局後来核准的第三批、第四批阳燧聚变电站虽然名字依然还是叫做阳燧,可是图纸却全都已经换成了金乌。

    而薛其坤作为金乌的总协调,金乌一开始批量复制,他自然也就闲不下来了。

    哪个工地的馈电时序调不齐了?哪个工地的大厅地基里混进了吸铁的钢筋?哪一批硼 11靶丸的纯度又不够了?全得他飞过来看。

    本来他还以为李东把金乌小型化的任务交给了吴小景以後,自己能轻松一点呢。

    结果呢?从元旦到现在,他的行程就没有断过。

    上个礼拜一还在鄂尔多斯,礼拜三他就已经到了湛江,而现在,他又在淮南了。

    前几天航空公司的客服还专门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他的会员等级已经升到了最高一级,问他要不要顺便办一张终身卡。

    薛其坤当时差点没把电话给摔了。

    不过说起来,这一年多他坐飞机倒是比以前便宜了不少。

    油价都低成那个样子了,国内航线的燃油附加费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就一直都是 0。

    可这对一个快被飞散架了的老头来说,实在算不上是什麽值得高兴的事。

    可现在金乌的工作,他又不能轻易的交出去。

    毕竟金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有等这两批电站全部建完,上面才能找人来接他的班。

    所以他也只能一趟一趟地跑。

    不过这段时间,薛其坤虽然忙,但心情却一直还挺不错的。

    去年 12月,他在《国家科学评论》上发了一篇论文。

    论文的名字叫做【磁性拓扑绝缘体手性边缘态的阵列级无耗散非互易输运】。

    论文利用的其实就是未名研究所那台等离子体非平衡动力学观测装置上,单向低温接收器的运行数据。

    当然,那台装置本身,他在论文里一个字都没有写,只是拿出了接收器阵列应用的部分数据而已。

    可就是这些数据,也足够说明他的量子反常霍尔效应,在大规模的实际工程装置中,依然稳定成立。

    所以论文一发出来,圈子里的人都说,这次诺贝尔物理学奖终於轮到他了。

    想到这里,薛其坤乐嗬嗬地拿出平板,习惯性地点开了国家科学评论的网站,想看看最近又有谁引用了他的论文。

    可他刚一打开网站,整个人就愣住了。

    此时首页上挂着一篇今天刚刚上线的论文。

    【慢太阳风的源区:闭合磁环交换重连的日冕磁场直接观测证据】。

    第一作者,克拉拉·诺维格。

    第二作者,齐少恒。

    论文里用的数据是来自未名研究所的红外日冕偏振磁像仪。

    克拉拉先是用它直接测出了日冕底部的磁场,再用一套叫做鹊桥的数学工具,把重连前後的磁连接一根一根地还原了出来。

    最後,他又拿着太阳轨道飞行器这几年测到的重离子数据,一组一组的对比。

    每一股慢太阳风都能顺着磁力线倒推回它发出的那一圈闭合磁环里。

    薛其坤看完这篇论文以後,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前几年克拉拉解决了日冕加热的问题,现在她又把太阳风的起源给找到了。

    太阳物理头上压了几十年的两座大山,就这麽被一个人给搬走了。

    他苦笑地摇了摇头。

    “哎,今年恐怕又不是我了。”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是斯德哥尔摩打过来的。

    薛其坤看着这个号码,心里已经猜到是谁了,他接起来就说道。

    “喂,马茨?”

    打电话过来的是瑞典皇家理工学院的教授马茨·林德贝里。

    两人认识已经快 20年了,以前还合作过好几篇的论文。

    电话那头马茨的声音带着笑。

    “老薛啊,我是专门打电话来恭喜你的。”

    薛其坤愣了一下。

    恭喜我?难道今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还是我?

    日冕加热再加上太阳风的起源,都压不住我那篇论文?

    他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更加用力了,接着试探着问道。

    “恭喜我……什麽?”

    “恭喜你,明年还有机会。”

    薛其坤:……

    ……

    同一时间,德国哥廷根。

    此时的哥廷根还是上午,哥廷根大学医学中心心内科的重症病房外。

    埃米正站在走廊里跟主治医生说着话。

    海因里希·里希特今年已经快 80岁了,他的心脏一直都不好,里面还装着起搏器。

    上个月又得了一场肺炎,心衰也跟着加重了,这一个礼拜他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

    主治医生把手里的片子收了起来,然後对着埃米说道。

    “里希特教授肺里的积液,我们已经抽了两回了,接下来这几天主要还得看他自己。”

    埃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马普太阳系研究所日冕组的博後弗洛里安·科赫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论文,一路小跑了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埃米,就要往病房里冲。

    埃米连忙伸出手把他拦住了。

    “弗洛里安,你干嘛?老师现在在休息,你不能进去。”

    弗洛里安将手里的论文在埃米面前晃了晃。

    “埃米,你快看这个,太阳物理的天都被人捅破了。”

    “就算天塌下来,也没有老师的身体重要。”

    “可是太阳风的起源被人找到了。”

    埃米愣了一下,然後又回头看了看病房的门,最後还是摇头说道。

    “不行,老师现在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了。”

    弗洛里安看着他,最後只能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就先回所里了。”

    说完,他拿着论文转身往回走。

    可刚走没几步,埃米突然在後面问了一句。

    “太阳风的起源是谁找到的?”

    弗洛里安回过头说道。

    “克拉拉·诺维格。”

    说完,他又准备转身离开。

    “等一下。”

    埃米快步追了上来。

    “你把论文给我。”

    弗洛里安愣了一下,随後就将论文递了过去。

    埃米接过论文後,转身轻轻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此时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床头的监护仪在一下一下的响着,屏幕上的心率一直停在每分锺 50出头。

    病床上的里希特已经瘦得只剩下了一副骨架。

    他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紮着留置针。

    当年那个蹲在石阶上跟李东对吼了快 10分锺的老头,现在连睁一睁眼都很费劲。

    埃米走到床头,弯下腰,轻声地叫了一声。

    “老师,您看。”

    过了好一会,里希特的眼皮才动了动,最後慢慢的睁开了一条缝。

    埃米将论文拿到了他的眼前。

    里希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标题上,然後一点一点的往下看最後停在了作者那一栏。

    克拉拉·诺维格。

    埃米随後又把论文翻到了中间的那张图。

    图上是一圈闭合的磁环,旁边一根开放的磁力线靠了过来,两者之间还有一条细细的线。

    图注的最後一行写着数据来源:未名研究所红外日冕偏振磁像仪。

    里希特就这麽看着那张图,过了一会,他枯瘦的手慢慢的抬了起来,手指放在了那条细线上。

    接着,他突然笑出了声。

    那声音一点都不像是一个躺了一个礼拜的病人能发出来的。

    又响又亮,连走廊都能听得见。

    床头的监护仪一下就响了起来,屏幕上的心率从 50多一路窜到了 90多。

    病房门很快被打开,主治医生和护士都跑了进来。

    他们看到一个皮包骨头的老头正拿着一份论文,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主治医生想说什麽,可到最後什麽也没说,只是走过去把监护仪的报警器给按掉了。

    里希特此时笑着笑着就咳了起来。

    护士连忙去调氧气,想把他手里的论文拿开,可里希特死死地抓着这份论文,怎麽也不肯松手。

    半个小时後里希特又睡着了,那份论文还被他拿在手里。

    床头监护仪上的心率现在停在了 70多。

    这是他住进医院以後,心率最平稳的一次。

    埃米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哥廷根下了大半个月的雨,今天终於放晴了。

    太阳照进了病房,阳光正好落在了床尾。

    ……

    克拉拉的论文上线不到半天。

    国家科学评论的网站就被挤得来打不开了,整个太阳物理圈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欧空局和 NASA这些年先後把太阳轨道飞行器和帕克太阳探测器送到了太阳跟前。

    前前後後花了将近 30亿美元,一直想找到太阳风起源的答案。

    可到头来,这个答案却被华夏的一台红外日冕偏振磁像仪给找到了。

    美利坚国家太阳天文台的人拿着论文里公开的几项仪器指标,翻来覆去地算了好几天。

    别说是照着造一台这样的仪器了,就连人家是怎麽把散射光压到这个程度的,他们都没弄明白。

    论文里用来还原重连前後磁连接的那套叫做鹊桥的数学工具,好几个研究所把目录里的推导打印了出来,想照着复现一遍。

    可物理学家们推到一半就推不下去了,最後只好去请数学系的教授来帮忙。

    结果这些数学教授们对着几十页推导看了一个礼拜,也没弄明白它为什麽能收敛。

    很快,这篇论文就从天文圈传到了整个物理学界。

    日冕加热,再加上太阳风的起源……

    虽然诺贝尔物理学奖要等到 10月份才揭晓。

    可现在学术圈里,已经没有人再去猜今年的物理学奖会给谁了。

    这一场地震足足持续了两个多月。

    而就在它还没有完全平息下来的时候,维也纳的那场例会也如期开幕了。

    ……

    2034年 4月 24日,奥地利维也纳。

    国际原子能机构理事会的春季例会在维也纳国际中心召开。

    早上 8点多锺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帝国桥上开过了多瑙河。

    多瑙河的河面上,一条货船正顺流往下游开去。

    甲板上并排放着几只白色的压力罐,罐身上印着鹿特丹一家液氨码头的名字。

    坐在车後排的苏珊·韦尔奇看了一眼,便把目光收了回去。

    按照以前的惯例,美利坚出席理事会例会的,一般都是常驻维也纳的代表。

    可这一次,负责军控与国际安全事务的副国务卿韦尔奇却亲自来了。

    维也纳国际中心就在多瑙河的北岸,几栋 Y字形的大楼挨在一起,本地人都管它叫做联合国城。

    而理事会的会议厅就在 C座。

    距离例会开始还有半个来小时,会议厅里已经坐了不少的人。

    35个理事国的席位按照国名的英文字母顺序围成了一圈,每个席位的前面都放着一块写着国名的牌子。

    韦尔奇刚在美利坚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澳大利亚驻奥地利大使兼常驻国际原子能机构代表伊恩·麦克拉伦就走了过来。

    “国务卿女士,欢迎回到维也纳。”

    韦尔奇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谢谢,大使先生,堪培拉最近还好吗?”

    堪培拉是澳大利亚的首都,在外交的场合,一般问候对方的首都,问的其实是对方的国家近况。

    麦克拉伦叹了口气。

    “不太好啊,西北大陆架那边,上个月又停了两条液化天然气的生产线。”

    “码头上的船排着队,就是等不来买家呀。”

    韦尔奇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所以,我想今天在核安全这件事上,澳大利亚和美利坚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麦克拉伦也笑着附和道。

    “当然,毕竟核安全从来没有例外。”

    随後两人又客套了几句,麦克拉伦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

    上午 10点,理事会主席敲响了木槌,例会正式开幕。

    第一个发言的照例是国际原子能机构的总干事。

    总干事的开幕致辞很长。

    主要是说过去一年,机构的视察员在全世界执行了 3000多次核查,没有发现任何一起申报核材料被转用的情况。

    全球核电站运行事件比前一年又少了一成。

    而说到聚变的时候,这位总干事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

    “女士们、先生们,人类第一次拥有了一种几乎取之不尽的能源,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而本机构也将为这个时代做好一切准备。”

    接下来会议就是各个理事国的一般性发言了。

    欧盟的代表,代表 27个成员国发了言,先是肯定了总干事过去一年的工作,又花了好大的篇幅讲了核安全文化。

    77国集团和华夏的发言则是由巴基斯坦的代表来宣读的。

    翻来覆去讲的也都是发展中国家有权利和平利用核能,以及技术合作的预算该怎麽分。

    一上午就在这些发言里,平平稳稳地过去了。

    可会议室里的每一个国家代表都知道,上午只是前菜,下午才是正戏。

    因为三天前美利坚代表团就已经把一份决议草案发到了每一个理事国的手里。

    下午 3点,议程进行到了其他事项。

    理事会主席看了一眼面前的名单,说道。

    “下面有请美利坚代表发言。”

    这话一出,会议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美利坚的席位。

    大家知道,正菜来了。

    韦尔奇整理了一下面前的发言稿,随後清了清嗓子。

    “主席先生、总干事先生、各位理事。”

    “70多年来,正是因为有了国际原子能机构,人类才能一边享受着原子带来的光和热,一边又能让他远离战场。”

    “美利坚感谢总干事和机构所有的工作人员,也感谢在座的每一个国家为核不扩散机制所做出的努力。”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看了一眼华夏代表的方向。

    “但今天,有一个国家正以民用发电的名义,成批的运行着一种每年都在生产鈈的装置。”

    “按照本机构的定义,8公斤鈈就足够造出一枚核武器了。”

    “而根据美利坚国家实验室保守的估计,华夏一座阳燧聚变电站一年产出的鈈就超过了 800公斤。”

    说到这一步,就已经是明着点名了。

    “可到今天为止,华夏的阳燧聚变电站却没有任何一座接受过国际原子能机构的保障监督。”

    “他们的运行数据也被华夏国内的法律禁止出境。”

    “所以,他们到底生产出了多少鈈?这些鈈又用到了哪里?在座各位恐怕没有一个人知道的。”

    “而华夏还在一批接一批的建着阳燧聚变电站,他们的第三批、第四批,眼下都已经开工了。”

    “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几年,华夏每年从这些电站里拿到的鈈,就足够让它的核武器库翻上好几倍了。”

    韦尔奇此时看着会议厅里的众人说道。

    “因此,美利坚提请理事会审议并通过我们起草的决议草案。”

    这份草案其实就是针对华夏的阳燧。

    草案里要求华夏立即将所有阳燧电站置於国际原子能机构的保障监督之下,并且向机构提交包层中核材料的初始报告,并允许机构的视察员进入。

    而且草案的最後,美利坚还呼吁各国成员在此期间谨慎评估与上述设施相关的能源贸易。

    此时,纳米比亚代表手里的笔,一下就停住了。

    纳米比亚的矿山,这几年靠的就是华夏运过去的氨,才能够把机器满负荷运行。

    这一票要是他投了赞成,就等於自己站出来承认矿山里烧的是带着核扩散风险的电。

    可要是投了反对,那就是当着全世界的面,在防核扩散这件事上,跟美利坚对着干了。

    荷兰的代表看了一眼对面日本代表,日本代表也正好在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一个刚刚靠华夏的电保住了国内最大的钢铁厂,一个还在京城谈着同样的事。

    这时候让他们举手,往哪边举都不对。

    而德国代表则是低着头,一页一页的看着草案,翻得比谁都认真,但就是不抬头。

    这些国家的代表心里都替华夏捏了一把汗。

    这份草案毕竟是打着防核扩散的旗号,这一顶帽子扣在谁的头上都不好受。

    华夏要是顶不住这份压力,那他们手里的这些合同该怎麽办呢?

    当然,会议厅里也有人心情不错。

    麦克拉伦靠在椅子上,心里哼着小曲。

    加拿大的代表虽然低着头,但嘴角的笑容怎麽也压不住。

    沙特代表的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端起了面前的咖啡,慢慢的喝了一口。

    而俄罗斯的代表从头到尾都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这两年他们的天然气卖的虽然也不怎麽痛快,可要让他们在美利坚的草案上举手,那也不太可能。

    理事会主席就这麽看着各国的代表,最後看向了华夏的席位。

    “请华夏代表发言。”

    华夏常驻维也纳联合国大使李松站了起来,按亮了面前的话筒。

    他今年 50岁出头,在维也纳也待了 5年了,说起话来一直都是不急不徐的。

    “主席先生。”

    “华夏注意到了美方的这份草案,也注意到了美方对核安全的关切。”

    “在这里,我只想先把这份草案的意思替大家说得再清楚一点。”

    “如果这份决议通过,那就意味着……投下赞成票的各位,认为华夏发出来的电是带着核扩散风险的。”

    “而华夏向来尊重各国对核安全的态度。”

    “所以华夏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国家,继续使用它自己投票认定的不安全的电。”

    这话一出,会议厅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那些已经和华夏签了供电协议的国家代表,脸色全都变了。

    他们在心里早就把美利坚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是你们美利坚自己打不赢能源战,凭什麽拉着我们一起去挨这一刀啊?

    我们好不容易签下来的电价,说没就没了,那那些工厂、矿山、钢铁厂明天拿什麽开工啊?

    至於那些本来就用不上华夏电的国家,倒觉得这份草案过不过,跟自己关系不大。

    而那些自己就在卖油卖气的国家,心里反而有点高兴。

    华夏要是卖不了电了,那那些买家还能去哪里买能源?

    是不是那些在码头上排着队的船,又能够装满了?

    就在这个时候,韦尔奇已经按亮了话筒。

    “主席先生,美方要求行使答辩权。”

    “刚才我方注意到,华夏代表刚才的发言,实质上是把能源供应和本理事会的独立表决挂钩了。”

    “华夏这是在用能源要挟理事会,是对本机构议事规则和各成员国主权的公然施压。”

    麦克拉伦和加拿大的代表都跟着点头。

    而李松则是没有抢着发言,而是等韦尔奇说完以後,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美方代表,华夏从来没有要挟过任何人,我们只是在按照着这份草案的意思做事。”

    “毕竟我们也要防止和扩撒嘛。”

    “而且……”

    说道这里李松突然,停顿了一下,等到大家都看向了他,他才继续说道。

    “而且,华夏本来已经在考虑让阳燧出海了。”

    “因为我们想让有能源需求的国家就地建设阳燧聚变电站,并且帮这些国家培养自己的运行队伍,让他们用上自己的聚变电,不再为能源的原因而限制发展速度。”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突然轰的一声,议论纷纷。

    刚才那些还觉得事不关己的国家代表,几乎同时坐直了身子。

    华夏连阳燧的运行数据都不让出境,谁能想到他们竟然考虑过把整座电站建到国外去?

    电卖的再便宜,那终归是别人的,可阳燧要是建到自己的国家里……

    李松此时又说道。

    “可既然这份草案认为阳燧建在华夏都存在核扩散风险,那麽建到别的国家去,风险恐怕会更大。”

    “所以华夏也将暂停这个考虑,等这份决议通过,华夏的阳燧就不出海了。”

    说完,李松放下手里的发言稿,笑着看向了会议厅里的众人。

    “所以,美方的这份草案,谁赞成?谁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