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谣当即蹙眉:“姜姗姗说她当年在医院里每天照顾裴夫人?”
齐聿止:“嗯,她亲口说的。”
一股又荒谬、又可笑的情绪在肖谣心头纠缠翻涌。
她气笑了。
难怪,难怪裴言口口声声说姜姗姗对他有恩,原来指的就是这个?
齐聿止看出她的反应不对劲,眉心微蹙,问道:“你知道这件事?”
肖谣:“知道。”
“因为,当年去照顾裴夫人的,是我。”
当年,她感激裴言对她的善意。
她从来不是一个能心安理得接受别人帮助的人,裴言帮了她,她就想尽自己所能去回报他。
所以,当裴家出事之后,她一直在默默关注。
那时候整个裴家闹得风雨飘摇,裴言每天疲惫不堪,她便挤出时间,每天都去医院照顾裴夫人。
说到底,也只是想替他分担一点点。
可那时候,她和裴言并不熟,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她也不希望裴言看到她之后感到难堪,所以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平时在医院里也特意避开了他探病的时间段。
齐聿止愣了一下,但很快,脸上便浮现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这件事,你要不要告诉裴言?”
肖谣眸色微微暗了一瞬,“没必要。”
且不说她当初做这些事,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就算她现在跑到裴家、跑到裴言面前,说“你们都被姜姗姗骗了,当年每天照顾裴夫人的是我”。
也不会有人相信。
她甚至能想象出裴老爷子和裴言会是什么表情。
裴老爷子一定会认定,她又是要耍手段、要抢夺姜姗姗的功劳。
而裴言,大概只会觉得她是舍不得离婚,是在故意作妖、想吸引他的注意。
想到这里,肖谣唇边浮起一抹戏谑又讥诮的冷笑:
“反正都要离婚了,说不说都一样。等离婚证一到手,从此以后我和裴家再没有任何关系。”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至于他们,能被姜姗姗骗,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看他们当个傻子,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反正,他们愿意相信姜姗姗。
不管别人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
齐聿止看着肖谣,心中替她不值,“你说得对,是他们不配。”
“嗯。”肖谣应了一声,便低下头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可心里,却始终有些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电脑屏幕上,网页自动弹出了一条新闻。
裴夫人苏醒,在国内是件大事。
毕竟当年她被气得吐血昏迷的事,也曾闹得沸沸扬扬。
看着封面上那个优雅女人的面容,鬼使神差般,肖谣点进了视频。
视频里,姜姗姗正亲昵地挽着裴夫人的手臂,声音甜腻:
“阿姨,您能醒来真是太好了!看来一定是上天听到了我的心愿,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幸福快乐地生活了!”
旁边,裴老爷子笑容满面:“姗姗,爷爷看,你该改口了。”
记者们也跟着起哄:“裴夫人,您对这位儿媳还满意吗?”
“对啊,如今悦山的市值也超过了裴氏,说不定姜小姐真的是裴家的福星呢!”
肖谣的视线隔着屏幕,落在那个裴夫人脸上。
面对镜头和记者的簇拥,裴为荷神情舒展,姿态从容,可眉间却似乎萦绕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淡淡忧色。
她看着姜姗姗,微微笑着,却什么也没说。
姜姗姗立即笑着嗔怪记者:“你们别乱说,别乱说!”
肖谣退出了视频。
看到裴夫人如今状态不错,她也就放心了。
足够了。
往后,便再也不要有瓜葛了。
……
病房里。
姜姗姗殷勤地给裴夫人削着苹果,一边削,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
“阿姨,您刚刚在记者面前,怎么不说话呀?您是不是对我有哪里不满意?”
她垂下眼,语气里带着委屈:
“我虽然家庭条件比不上言哥,但言哥最艰难的那段时间,是我陪着他度过的。所以我特别懂他,也愿意支持他。看到他重新振作、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真的很欣慰。”
裴为荷醒来后的这几天,确实也了解了一些悦山如今的成就。
说实话,她心里是有些惊讶的。
当初她最担心的就是裴家的事会压垮裴言,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争气。
思及此,她对姜姗姗多了几分感激,语气也柔和了些:“姗姗,你很好。”
姜姗姗眼睛一亮,笑容更深了:“谢谢阿姨!当然,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要什么回报,而是因为我打从心底里希望言哥好。”
裴为荷没有接话。
这几天,她常常会不知不觉地走神。
医生说这是正常的,大脑功能还在慢慢恢复。
可姜姗姗没等到想要的回应,心里有些急了,忍不住追问:
“阿姨,那您觉得……我和言哥怎么样?”
裴为荷回过神,眼神里有一瞬的茫然:“什么?”
她看着面前这个女孩的脸,不知为什么,心里总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尤其是每当从姜姗姗口中听到当年的事情,那种不适就会加重几分。
姜姗姗有些不高兴了,嘟起嘴,语气里带着撒娇般的埋怨:
“阿姨,您该不会又在想肖谣吧?”
“我们不是跟您说了嘛,她和她那一家子奇葩,当年是仗着救过言哥,就强逼言哥娶她的!言哥那时候是没办法,才不得不妥协的!”
“如果不是因为她,我和言哥……”
说到这儿,姜姗姗挤出了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这个女人,心机太深沉了!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肯定是故意经常跑到您耳边说了些什么!”
“明明她都没来看过您几次,甚至言哥请她来她都不乐意,可现在却偏偏让您这么深刻地记住了她……”
见姜姗姗落泪,裴为荷微微蹙了蹙眉,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姗姗,别哭了。你很好,阿姨很喜欢你。”
“真的吗?”姜姗姗抬起泪眼,目光闪闪。
裴为荷压下心头那阵莫名的不适,缓缓道:“如果阿言愿意,阿姨自然没有意见。”
“那太好了!”姜姗姗破涕为笑,欢呼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削苹果:
“阿姨,您别介意啊,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性子,喜欢直来直去,情绪比较直接,很真实,不像别的女生,喜欢装!”
裴为荷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声音不轻不重:
“姗姗,我知道你性格好,但性格直接不代表别的女生就是‘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不要轻易去否定别人。”
姜姗姗:“阿姨,我没说别人不好,但我平时就是男孩子性格!”
看着她那翘着腿大咧咧的模样,裴为荷没再说什么。
心中,愈发想见肖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