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裴言走了进来。
姜姗姗一见到他,立刻迎了上去,一把搂住他的手臂:
“言哥!你来啦!”
裴言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推开。
姜姗姗丝毫没有察觉,依旧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刻意示好。
可裴为荷却注意到了,她微微敛眸,不知在想什么。
裴言将手中的保温桶放下,“母亲,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裴为荷目光望向窗外,“我想去楼下走走。”
姜姗姗不放过任何表现自己的机会,立刻抢着说:
“阿姨,我陪您去!”
她又朝裴言眨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言哥,阿姨可喜欢我了呢!是不是呀?”
裴为荷微笑道:“嗯,姗姗,你今天陪了我这么久,辛苦了。先去好好吃饭休息吧,就让阿言陪我吧。”
姜姗姗一个上午的确又是端茶倒水又是嘘寒问暖,的确累了,便也没再推拒:
“那好吧。”
裴言用轮椅推着裴为荷下了楼。
今日天气不错,微风习习,阳光明媚。
裴言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地扶着轮椅,目光落在母亲在风中轻轻飘动的发丝上,忍不住有些恍神。
这一切太过美好了,美好得让他害怕,害怕这只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梦。
忽然,裴为荷开了口:
“阿言,这几天,我把这些年网上关于你的消息,全都看了一遍。”
轮椅停住了。
裴言忽然有些紧张。
裴为荷转过头,望着他。
那双弯弯的笑眼里,闪着泪光:“这些年,你辛苦了。”
裴言默了默,嘴角扯出一个相似的笑容:“母亲,我不辛苦。”
他顿了顿,又道:“您放心,很快……最多两年,我一定会把裴氏夺回来。”
裴为荷轻轻叹了口气:“有裴家人在的地方,才是裴氏。”
她终于引入了正题:“阿言,你对姜姗姗……到底是什么想法?”
裴言一愣,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姗姗?姗姗是我的朋友,是我们裴家的恩人……”
裴为荷打断了他,“那如果,她不是呢?”
裴言彻底怔住了。
说实话,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当年考上大学后,他便回去寻找那个在他最黑暗的时候给予他鼓励与帮助、将他从泥潭中拉出来的人。
然后,他找到了姜姗姗。
与此同时,他还得知,原来这些年一直在医院照顾母亲的人,也是她。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是带着对她的亏欠和感激,去与她相处的。
裴为荷:“我的意思是,如果姜姗姗对裴家没有那份恩情,你对她的看法,会是什么样的?”
她继续说道:“我看了你上次在机场的视频。你在媒体面前澄清了和姜姗姗的关系……”
裴言明白了母亲的意思,笑了一下:“母亲,我和姗姗就是普通朋友。”
裴为荷静静地看着他。
裴言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继续推着轮椅往前走:
“您别听外面那些人乱说。我和姗姗之间是清白的,只是普通朋友。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只会是。”
裴为荷淡淡道:“普通朋友,会比妻子更重要吗?”
“您……”裴言愣住,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知这些事的。
他的面色白了白,声音低了下来:
“谣谣对我有误会。不过,让她生气,确实是我的错。”
“我会跟她解释清楚的。到时候,再带她来看您。”
裴为荷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却似乎掺杂着某种不易察觉的情绪:
“裴言,你如果不爱她,就不要强扯一段姻缘。”
裴言立刻解释:“母亲,是不是爷爷跟您说什么了?当年的事,和谣谣无关。娶她,我是自愿的。”
裴为荷说:“阿言,你不用顾忌我。我不希望因为我,让另一个女人陷在痛苦里。”
裴言沉默了许久。
正午的阳光带着热气,晒在身上有些燥热。
蝉鸣从树梢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催促,又像是叹息。
鬼使神差地,他开了口:“我不确定我是否喜欢她,但是……”
“我确定,我不想和她离婚。”
裴言自然道:“母亲,最多一个星期,我和谣谣会和好的。”
一个星期后,就是离婚冷静期到期的日子。
他不相信,肖谣会一直生气到那个时候。
裴为荷看着他:“真的?”
裴言脑海中浮现出肖谣的面庞,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柔软的笑意:
“母亲,您要是见了她,一定会喜欢的。”
“嗯。”裴为荷应了一声。
顿了顿,又忍不住问,“我昏迷的时候,谣谣……真的很少来看我吗?”
裴言道:“她和我一起,每月来一次。也许是您记错了,之前常来照顾您的,是姗姗。”
裴为荷微微蹙了蹙眉,没有再说话。
可她心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现在脑海中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很多画面都是模模糊糊、混混沌沌的。
她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再细想。
或许,等见到了肖谣,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会明朗了吧。
……
姜姗姗正躺在病房柔软宽大的沙发上吃着燕窝,忽然觉得背后有些凉飕飕的。
她猛地转过头。
病房的门虚掩着,一阵风吹过来,吹得门轻轻晃动。
“谁在外面?”
姜姗姗警惕地瞪着门口。
一道脚步声响起。
随即,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门口经过,又退了回来,停下脚步:
“姜小姐,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姜姗姗盯着他:“刚刚是你在外面?”
医生疑惑地皱眉:“有什么问题吗?”
姜姗姗没再说话。
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让她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不……
不可能!
这里是中国,治安非常好,约翰那群人绝对不敢在这里乱来!
更何况,她一直和裴夫人待在一起。
圣颐医院顶楼有专门的保镖把守,一般人根本就靠近不了!
所以,约翰那群人根本就不可能得知她的行踪!
“你走吧。”姜姗姗挥了挥手。
她重新端起燕窝,只当是自己这几天太过紧张了。
可下一秒,窗户外面,猛地贴上了一张人脸。
“啊——!!”
姜姗姗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手中的燕窝碗应声落地,碎瓷片和汤汁溅了一地。
门外立刻传来裴言的脚步声,他冲进来:“姗姗,怎么了?”
姜姗姗躲在沙发后面,浑身发抖。
她猛地扑进裴言的怀里,手指颤抖地指向窗户,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