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站在他面前，“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你们走了以后，我在店里盘货，四五点钟的时候，他们来了五六个人，直接闯进来。”
贺玉松咳了两声，老头儿的声音在发抖，气的不行，“领头的就是上回那个矮胖子，这回带的人更多。进门就砸，我拦都拦不住，那个矮胖的一把把我推倒在地上，踹了我两脚。”
江娆蹲在他面前，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淤青，眼圈一下子红了。
贺玉松摆了摆手，“我没事儿，皮肉伤。”
“东西呢？”
杨兵的声音压得很低。
贺玉松咬了咬牙，“抢走了三样。那方端砚，一只粉彩花鸟纹的盘子，还有那对将军罐里的一只。”
“那对罐子是一对儿的，拆开了就不值钱了。他们不懂行，拿了一只就跑了，另一只还在店里。”
杨兵转身就往屋里走，江娆在后面喊了一声：“杨兵！”
杨兵没回头。
他进屋换了件厚外套，手往口袋里摁了一下，推门出来。
刚走到院门口，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
一辆车停在巷口，车门打开，三个人先后下来。
周大海走在最前面，穿着件黑色夹克，手里拎着个旅行袋，赵铁柱跟在后面，看着是临时被叫来的，最后面是孙志强，壮壮实实一条汉子，两只手揣在兜里，脸上带着笑。
三个人刚拐进巷子，迎面就撞上了杨兵。
周大海一看杨兵那张脸，笑容立刻收了。
“兵哥，你这是要出门？”
杨兵站在院门口，没动，赵铁柱也觉出了不对劲，往院子里探了一眼，看见石凳上坐着个鼻青脸肿的老头，旁边蹲着江娆在给他擦脸上的血。
“兵哥，出什么事了？”
“江娆的古董店，被一帮街溜子盯上了。之前来过一回，被我拿枪顶回去了。今天趁我不在，又来了，打伤了人，抢走了东西。”
他往院子里偏了偏头，“被打的那个，是我干岳父。”
周大海的脸刷地沉了下去。
赵铁柱拳头攥紧了，孙志强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脸上的笑早没了。
“兵哥，人在哪儿？”
周大海把旅行袋往地上一扔，撸了撸袖子。
“还没查。”
“那还等什么？兵哥，现在就过去。”
赵铁柱往前走了一步。
孙志强没说话，只是把夹克的拉链往上拽了拽，两只手互相搓了两下，那意思很明白，随时能动。
杨兵抬起头看着三个人，“走。”
四个人出了巷子，杨兵坐上周大海的吉普，赵铁柱和孙志强挤在后排。
周大海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扭头问了一句。
“兵哥，知道人在哪儿吗？”
杨兵摇了摇头，“先去古董店那条街，我让贺大师认了认人，说领头的是个矮胖子，在那片混了好几年，附近的店铺都被他骚扰过。这种人不会藏太远，就在周边几条街上。”
赵铁柱从后座探过脑袋，“兵哥，要不我先打几个电话？我手底下的兄弟有认识这边地面上的人的，问问就知道了。”
“打。”
赵铁柱掏出手机，连着拨了两个号码，第二个接通了，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挂了以后往前凑。
“问到了。这一片收保护费的是个叫赵学良的，手下养了十来个小混混，窝点在古董街往南拐两条巷子，一个废弃的厂房院子里。”
周大海冷笑了一声。
“赵学良？我在四九城的时候听过这名字，就一个小虾米，手底下一帮半大孩子，偷鸡摸狗的活儿干了不少，也就欺负欺负做小生意的。”
孙志强在后面嗯了一声，搓了搓手掌。
“那还等什么？”
杨兵没吭声。
车子开了不到十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子。
两边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路面坑坑洼洼，车子颠得人屁股疼。
巷子尽头是一扇铁栅门，周大海把车停在巷子口，熄了火。
四个人下了车，沿着巷子往里走。
靠里面的屋子亮着灯，门敞着，传出嘈杂的说笑声。
杨兵站在院子中间，没急着进去。
屋里头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良哥，你看这个！”
是那个瘦高个的嗓门，兴奋得变了调。
“我跟三哥进去一看，好家伙，满屋子的瓶瓶罐罐，随手一拿就是好东西。那老头还想拦着，被三哥一脚就撂倒了。”
“老头也不看看自己几岁了，还敢跟咱们动手。”
这是矮胖子的声音，得意得不行。
“良哥，你瞅瞅这砚台，据说值不少钱。”
接着是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不错不错，你们这回办得漂亮。”
杨兵听完这几句话，便准备往里面走，周大海在他身后，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往前走了一步。
“兵哥，进去？”
“进。”
四个人直接朝那间亮着灯的屋子走过去。
赵铁柱走在最前面，一脚把门踹开了。
屋里的场面一览无余。
五六个年轻人围在桌边，刚才还在笑，这会儿全傻眼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寸头，穿着件皮夹克，手里捏着那方端砚正翻来覆去地看。
赵学良。
他听见门响的时候抬起头，看见四个陌生男人堵在门口，把端砚往桌上一搁，站了起来。
“哪位？”
他的语气还算镇定，扫了一眼来人，手往身后的沙发扶手上搭了一下。
杨兵没说话，把这屋里的人和东西看了一个遍。
周大海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赵学良跟前。
赵学良盯着周大海的脸看了一会，不敢置信开口，“你是……周大海？”
周大海咧了下嘴，笑里头一点温度都没有。
“认识就好，省得我自我介绍了。”
赵学良的喉结动了动，手从沙发扶手上收回来，往裤兜里揣了揣。
他扫了一眼周大海身后的赵铁柱和孙志强，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壮实。
再往后看，是杨兵。
杨兵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他。
赵学良的注意力在杨兵身上停了一下。
“这位是……”
周大海偏了偏头，“我们老大，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