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学良的脸色变了。
杨兵这个名字他听过。
不光听过，之前几年在四九城的地面上，这个名字传得太广了。
周大海、赵铁柱这些人在外面做事，背后站着的就是这位。
更别提杨兵跟杨老的关系，那更是整个圈子里都知道的事。
他手底下那几个小混混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矮胖子从人堆里探出脑袋，看见周大海，没什么反应，他不认识。
但他认出了杨兵，脸上的血色瞬间就退干净了，整个人往后缩了两步，屁股撞在桌子边上，桌上的啤酒瓶子哐当倒了一个。
瘦高个也认出来了，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赵学良把这些看在眼里，脑子里转了两圈，已经大概明白了。
“杨……杨先生。”
他干咽了一下，从沙发后面绕出来，脸上堆起笑，弓着腰往杨兵这边走了两步。
“杨先生，你……你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让人传个话就行了，犯不着你大驾光临，”
“赵学良。”
周大海打断了他，手往桌上一指。
“你自己看看桌上那几样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赵学良的笑僵在脸上，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端砚、盘子和将军罐，再看看缩在墙角的矮胖子和瘦高个，脑子里咯噔一声。
他扭回头，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冲着矮胖子就吼。
“你们几个到底抢了谁的东西？老子问你们话呢！”
矮胖子嘴皮子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
“良……良哥，那个古董店……老板叫江……江娆。”
赵学良疑惑，江娆，这个名字他没什么印象，跟杨兵搭不上边。
他松了半口气，可紧接着就看见周大海脸上那个表情，气又提了起来。
“江娆是谁？”
他压低声音追问。
周大海没理他，转头看杨兵。
杨兵开口，“江娆是我老婆。”
听到这话，赵学良的腿差点没站稳，他扭过头，瞪着矮胖子，但一个字没骂出来，骂也没用了。
“杨先生……这事是误会！”
赵学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杨兵跟前，弯腰道歉，“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店，我手底下这帮不长眼的东西，办事不动脑子，回头我一个个收拾他们！”
他回头冲矮胖子和瘦高个劈头盖脸骂了起来。
“你们几个瞎了眼的东西！让你们出去找点小活干，你们倒好，捅了天了！杨先生的店你们也敢碰？不想活了是不是？”
矮胖子蹲在墙角，脑袋缩在两只膀子中间，一声不吭。
瘦高个更惨，直接跪在了地上。
赵学良骂完了，转过身，冲桌子旁边的人一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把东西给我包好了！”
两个小混混手忙脚乱地找了几块布，把端砚、盘子和将军罐裹好了，小心翼翼捧到杨兵面前。
赵学良赔着笑，两只手搓来搓去。
“小杨，东西一件不少，你点点。要是有什么损坏的地方，你开价，我赵学良砸锅卖铁也赔。”
杨兵接过来，翻了翻。
端砚和盘子没什么大碍，将军罐的罐口磕了一小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把东西递给赵铁柱，赵铁柱抱着，退到了门口。
“赵学良。”
杨兵开口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学良直起腰，大气不敢出。
“你手底下的人，打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那老头是我干岳父。”
赵学良回头瞪了矮胖子一眼，恨不得上去一脚踹死他。
“杨先生，这事我负全责。你说怎么办，我照办。”
赵学良一咬牙。
杨兵开口，“东西还了，人也打了，这事我可以不追究。”
赵学良如蒙大赦，连连弯腰。
“但是，以后古董街那一片，你的人不许再踏进半步。谁再去，我找你。”
赵学良一声都不敢吭，弯着腰站在原地。
杨兵把话撂下以后，也没等他回应，转身就往外走。
赵铁柱抱着那三样东西跟在后面，孙志强殿后，周大海走在杨兵旁边，四个人离开。
赵学良一个箭步追了出来。
“杨老板，杨老板您等一下！”
杨兵停住脚，没回头。
赵学良跑到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杨老板，东西是还了，但这事儿我心里过不去。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做东请您和几位兄弟吃顿饭，就算是赔罪了，成不成？”
周大海在旁边撇了撇嘴，正要开口拒绝，杨兵抬了一下手。
“行。”
“好好好，杨老板给面子，我这就安排，这附近有个馆子，菜做得地道！”
“你定。”
杨兵已经迈步往外走了。
赵学良赶紧招呼屋里头那帮小混混，“都给我收拾利索了！把桌上那些破烂啤酒瓶子扔了，谁再嬉皮笑脸的我拧他脑袋！”
他又冲矮胖子和瘦高个吼了一嗓子，“你俩给我滚回去反省，今晚别让我看见你们！”
矮胖子和瘦高个立刻从后门跑了。
赵学良整了整皮夹克，小跑着追上杨兵几个人。
饭馆就在两条街外，一家东北菜馆子，收拾得还算干净。
赵学良进门就喊老板开包间，又是点菜又是要酒，忙前忙后张罗了一通。
菜上来以后，赵学良亲自给杨兵倒了一杯酒，双手端着递过去。
“杨老板，这杯我先干为敬，今天的事是我管教不力，往后古董街那一片，您放心，苍蝇都飞不进去一只。”
他仰脖把酒灌了下去。
杨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搁在桌上。
赵学良又给周大海、赵铁柱、孙志强一人倒了一杯，自己陪着喝了三杯，脸上的紧绷劲儿才稍微松了点。
周大海夹了块锅包肉，嚼了两口，偏过头凑到杨兵耳边，压低了声音。
“兵哥，跟您汇报个事儿。北方那边，我走之前已经全交给我手底下一个叫宋岩的小子了。”
杨兵看了他一眼。
“就是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在鹤岗这大半年，我一直在带他，脑子活，办事也利索。跟米卡和程诺那边都打过交道了，两边的人对他印象都还行。”
周大海夹着筷子比划了一下。
“靠得住？”
“靠得住的这小子虽然年纪小，但做事稳当，跟我当年有点像，我临走的时候把所有的对接渠道、货品清单、结算方式都跟他过了一遍，该交代的全交代了。”
周大海把筷子搁在碗边。
杨兵嗯了一声，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程诺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