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疤的手指抖得厉害，轻轻搭在妞妞鼻尖。
没气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风卷着沙粒打在帐篷上，噼啪作响。
远处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没人说话。
没人动。
只有手腕上的终端，红光疯了一样闪。
老疤木然地捡起脚边的匕首。
冰凉的金属贴在胸口。
“是我害了大家。
我赔命。”
苏冉扑过去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指节发白。
匕首尖划破皮肤，血珠滚了出来。
“别傻！”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妞妞还有救！
我们一起扛！”
【陈阳存活概率：1%】
红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轰！”
一发炮弹砸在营地大门上。
铁皮扭曲的尖啸划破夜空。
碎石溅得满地都是，打在人脸上生疼。
“大门撑不住了！”
守在门口的士兵扯着嗓子喊。
子弹打在铁皮上，溅起一串火星。
刚换完弹的老李手一抖，弹夹掉在了地上。
抱着孩子的张姐死死捂住嘴，没让尖叫出声。
老胡下意识按了按胸口，那里藏着他舍不得用的半支药。
有人转身就往掩体跑，边跑边喊：“来不及了！他们到门口了！”
老疤抱着妞妞瘫坐在碎石地上。
眼泪混着泥沙往下淌，在脸上冲出两道脏印。
他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苏冉挡在他身前，端起火焰枪。
淡蓝色的火舌在枪口跳动。
子弹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带起一阵灼热的风。
她咬着牙，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
三年前的下水道里。
苏浩也是这样。
小小的手攥着她的衣角。
在她怀里抖得像片叶子。
“按预定位置防守！”
林野的声音突然炸响。
冰冷，坚定，像一根定海神针。
他站在最高的集装箱上。
手里的枪稳稳指着大门。
黑色风衣被风扯得猎猎响。
“老周带两个守东侧！
老李三个去西侧！
剩下的跟我顶正门！”
“是！”
慌乱的人群瞬间定了神。
纷纷捡起武器，跑向自己的位置。
老周架起机枪，头也不回地喊：
“陈阳停搏。
药剂剩一支半。”
林野没有回头。
抬腕点开初代终端。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苏冉的火焰枪晃了一下。
老周的机枪顿了半秒。
这个节骨眼，他居然在看终端？
“你要动紧急兑换？”
老周的声音沉了下来。
叮的一声轻响。
一支泛着淡蓝光的药剂出现在林野手里。
淡淡的薄荷味混着硝烟的苦味，飘了过来。
林野纵身从集装箱上跳下来。
落地无声。
几步就走到老疤面前。
蹲下身。
他伸手探了探妞妞的颈动脉。
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抱稳。”
他的声音依旧冷硬。
推药的指尖，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老疤猛地抬起头。
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救她？
那陈阳……”
“你剩一支。
老胡半支。
苏冉半支。
刚好够。”
林野掰开妞妞的嘴，把药剂缓缓推了进去。
淡蓝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妞妞惨白的小脸，慢慢泛起一丝血色。
原本一动不动的胸口，也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
老疤看着女儿的胸口一起一伏。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林野的手背上。
滚烫的。
“谢谢……谢谢你……”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抱着妞妞就要往下磕头。
林野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
“别跪。
我要你胸口的布防图。”
老疤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林野连他藏在哪都知道。
他哆嗦着解开贴身的衣服。
从夹层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纸。
手指反复摩挲着纸角的暗褐色血渍。
“我老婆用命换的。
藏了三个月。
每一个哨岗，每一条密道。
都标得清清楚楚。”
林野接过布防图。
快速扫了一眼。
折好塞进怀里。
“我信你。”
就在这时。
陈阳的帐篷里传来老周的大喊：
“有心跳了！”
【陈阳存活概率：3%】
终端的红光终于弱了一点。
老周从帐篷里探出头，脸上全是汗水。
“分三次推的。
暂时稳住了。
还没醒。”
【陈阳存活概率：5%】
张姐腿一软，顺着墙滑了下去。
年轻的新兵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汗。
老胡长长吐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老疤看着这一切。
心里的愧疚像石头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把妞妞轻轻递给苏冉。
“麻烦你帮我看一眼。”
说完，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
在裤腿上擦了擦。
转身就往大门走。
“你干什么去？”
苏冉连忙喊住他。
“我惹的事。
我来挡。”
老疤没有回头。
声音很沉，却异常坚定。
“等等。”
林野喊住他。
从腰间解下一把满是划痕的手枪，扔了过去。
老疤伸手接住。
熟练地拉了枪栓。
指节上的老茧蹭过冰冷的枪身。
他对着林野重重地点了点头。
转身冲进了弥漫的硝烟里。
苏冉抱着妞妞。
看着老疤的背影消失在火光里。
心里五味杂陈。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妞妞的脸。
温热的。
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得扎手。
怀里的妞妞动了动。
慢慢睁开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姐姐……”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
小手下意识攥住了苏冉的衣角。
苏冉的鼻子一酸。
“哎，姐姐在。
别怕，没事了。”
妞妞从口袋里掏出半张皱巴巴的糖纸。
递到苏冉面前。
橘子味的糖纸，边角都磨白了。
“浩浩哥哥给我的糖。
他也有一个和你一样的玉佩。
他说，两个凑在一起，就是一条鱼。”
苏冉的呼吸瞬间停了。
手里的火焰枪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浩浩哥哥？”
“嗯。”
妞妞点了点头。
“他说要找他姐姐。
还说姐姐一定会来救他。”
苏冉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紧抓住妞妞的肩膀，声音都在发抖。
“他在哪？
浩浩哥哥现在在哪？”
妞妞被她抓得有点疼。
委屈地瘪了瘪嘴。
刚要说话。
“滴滴滴！”
老周挂在腰上的雷达突然炸响。
尖锐的滴滴声刺得人耳膜疼。
“东侧有两个移动目标！
他们翻墙了！”
苏冉猛地抬头。
只见两个黑影翻过围墙，端着枪朝她冲过来。
她下意识地把妞妞护在怀里，转身就往掩体跑。
子弹擦着她的后背飞过，打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砰！砰！”
两声枪响。
两个黑影应声倒地。
老疤站在不远处。
手里的枪还冒着烟。
他对着苏冉做了个“躲好”的手势。
转身又冲了上去。
苏冉抱着妞妞躲进掩体。
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半张糖纸。
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玉佩。
指节发白。
是苏浩。
真的是苏浩。
“轰！”
又一声巨响。
营地大门被彻底炸开了。
扭曲的铁皮飞出去十几米远。
掠夺者的喊杀声铺天盖地而来。
“杀进去！
抓活的！
一个都别放过！”
林野猛地转身。
手里的枪喷出火舌。
“收缩防线！
退到第二道工事！”
混乱再次爆发。
子弹呼啸着飞过。
硝烟弥漫了整个营地。
妞妞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紧紧抱住苏冉的脖子，把头埋在她的怀里。
苏冉抱着她。
死死盯着老疤的方向。
老疤已经冲到了最前面。
他手里的枪喷着火舌。
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命中目标。
就在这时。
老疤猛地回头。
看向苏冉的方向。
对着她做了一个口型。
苏冉看得清清楚楚。
他说：
“打完仗，我带你找浩浩。”
苏冉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她攥紧了手里的糖纸。
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她手腕上的终端突然亮了。
一行白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检测到同源初代血脉信号】
【编号：073】
【信号源：敌方领头装甲车】
苏冉猛地抬起头。
看向那辆正碾过破碎铁门的黑色装甲车。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
林野站在工事后面。
余光扫过苏冉的终端。
他的眼神沉了沉。
手指轻轻扣紧了枪柄。
装甲车的舱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女人跳了下来。
手里转着一把银色的手枪。
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笑。
一场死战，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