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带着尖啸砸下来。
工事晃了晃，碎石劈头盖脸砸在背上。
【辐射值：0.8Sv/h】
终端的红光跳得像要炸掉。
毒蝎站在装甲车顶上，银色手枪指天。
“老疤，把妞妞交出来。
不然我把这破营地炸成灰。”
话音刚落。
又一发炮弹落在十米外。
半块水泥墙直接飞了出去。
老疤扑过来把苏冉和妞妞按在地上。
后背硬生生扛了块拳头大的碎石。
血顺着破洞往下淌，在地上洇出一小片黑。
“别抬头！”
他咬着牙吼了一声。
抄起枪就冲了出去。
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去，烫得皮肤发疼。
他抬手就是三枪，两个爆头一个打中心口。
连眼都没眨一下。
苏冉紧紧抱着妞妞。
手里的橘子糖纸被攥成了团。
糖渣粘在手心，又黏又涩，像这三年的日子。
妞妞把脸埋在她怀里。
小身子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似的。
“姐姐，我怕。”
苏冉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怕，姐姐在。”
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辆黑色装甲车。
刚才终端闪了一下的073号信号。
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林野换了个弹夹。
扫了一眼快顶不住的防线。
换弹的间隙扫了老周一眼，下巴往侧门偏了偏。
老周点点头。
猫着腰带两个人溜了出去。
背上三个鼓囊囊的大背包，脚步轻得像猫。
“炸二号围墙！引他们去东边烂尾楼！”
林野大喊一声。
“收到！”
老李狠狠按下引爆器。
“轰！”
围墙轰然倒塌，烟尘遮天蔽日。
掠夺者果然乱了，一窝蜂往缺口冲。
“撤！进地下防空洞！”
所有人边打边退。
老疤断后，一枪打爆了装甲车的机枪。
毒蝎气得砸了下车门。
“追！抓不到妞妞，你们都别回来！”
众人退进防空洞。
林野拉下厚重的防爆门。
三道钢栓“咔哒咔哒”落锁。
外面的枪声瞬间闷了下去。
只剩下沉闷的砸门声。
还有伤员咬着毛巾的闷哼。
血腥味混着潮湿的霉味。
呛得人鼻子发酸，直想打喷嚏。
【本次战斗：歼灭掠夺者31人】
【己方伤亡：9人阵亡，13人受伤】
终端的白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医护兵正给一个断腿的小伙子包扎。
小伙子咬着毛巾，额头上的汗珠子滚得像黄豆。
愣是没出一声。
有人靠在墙上抽烟。
烟卷烧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神。
没人说话。
老疤靠在柱子上。
用匕首挑肩膀里的弹片。
刀尖扎进肉里，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有额头上的汗，出卖了他的疼。
苏冉抱着妞妞走过去。
递给他一卷绷带。
“我帮你。”
老疤没说话。
把胳膊伸了过来。
他的胳膊上全是疤。
旧的叠着新的，还有密密麻麻的针孔。
像爬满了黑色的虫子。
苏冉的手顿了一下。
没敢问。
就在这时。
旁边的帐篷里传来一阵咳嗽。
“陈阳醒了！”
医护兵喊了一声。
几个人凑了过去。
陈阳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我怎么在这？饿死我了。”
老周拿辐射仪扫了他一下。
手里的仪器“哐当”砸在地上。
“操！辐射值0！一点事都没有！”
陈阳挠了挠头。
“啊？我就睡了一觉啊。”
老疤手里的绷带“啪”地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陈阳，眼睛瞪得像铜铃。
像是见了活鬼。
“你……你有没有被打过蓝色的针？”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阳愣了一下。
“没有啊，我一直跟着林队。”
老疤松了口气。
可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他的目光落在妞妞的脖子上。
那个淡红色的圆形印记。
在昏黄的灯光下，刺得人眼睛疼。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妞妞缩了缩脖子。
“爸爸，痒。”
老疤收回手。
脸色灰败得像死人。
“对不起。
是我害了大家。”
正在包扎的医护兵手顿了。
抽烟的老李把烟屁股狠狠摁在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他身上。
“妞妞脖子上的是定位器。
掠夺者植入的。
我早就知道。
我不敢说。
我怕你们把我们赶出去。”
全场死寂。
只有通风扇嗡嗡地转。
转得人心烦意乱。
林野看着他。
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
老疤霍地抬头。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进营地的第一天。
我的终端就扫到了微弱信号。
我没点破。
就是想看看，毒蝎到底要什么。”
林野站起身。
“跟我来。
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说完，转身走进最里面的房间。
临走前，他看了陈阳一眼。
老疤深吸一口气。
跟了上去。
苏冉抱着妞妞，也快步跟了过去。
房间里只有一盏应急灯。
昏黄的光打在墙上。
拉出三条长长的影子。
林野坐在桌子后面。
扔给老疤一根皱巴巴的烟。
“说吧，从实验基地开始。”
老疤点燃烟。
猛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我不是什么清洁工。
我是西边实验基地的杂役。
干了五年。
我老婆是那里的护士。”
他搓了搓手。
像是手上还沾着洗不掉的血腥味。
“三年前，毒蝎来了。
她带来了那个狗屁初代血脉计划。
到处抓12到20岁的孩子。
往他们身体里打各种颜色的药水。”
“大部分孩子都死了。
有的烂成一滩水，有的变成吃人的怪物。
尸体直接扔进焚化炉。
每天晚上，烟囱都冒黑烟。
空气里全是烧焦的味道。
洗都洗不掉。”
苏冉捂住嘴。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老婆看不下去。
偷偷帮三个孩子逃跑。
结果被发现了。”
老疤的声音哽咽了。
眼泪砸在烟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毒蝎当着我的面，把她推进了焚化炉。
她最后喊的是，照顾好妞妞。”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布防图。
纸角的血渍已经发黑发硬。
“这是她临死前塞给我的。
她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毁了那个地狱。”
林野接过布防图。
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血渍。
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她是不是叫刘梅？左胳膊有个蝴蝶胎记？”
老疤猛地站起来。
烟卷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你怎么会知道？！”
林野没回答。
“继续说，苏浩的事。”
老疤咽了口唾沫。
掐灭了烟蒂。
“半年前，基地来了个新的实验体。
编号073。”
苏冉的呼吸瞬间停了。
怀里的妞妞差点滑下去。
“那个孩子不一样。
所有的药水对他都没用。
他能在辐射区里随便走。
连最毒的孢子都不怕。
他是唯一一个成功的实验体。”
“毒蝎把他当宝贝。
每天抽他的血，抽得他站都站不稳。
他也不哭。
就攥着脖子上的半块玉佩。”
老疤看着苏冉。
“他说，他叫苏浩。
他姐姐叫苏冉。
姐姐一定会来救他。”
苏冉再也撑不住。
腿一软跪在地上。
捂着脸嚎啕大哭。
三年的风餐露宿，三年的九死一生。
所有的委屈和绝望，全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原来他还活着。
原来他一直在等她。
妞妞跑过去，抱住她的脖子。
“姐姐别哭，浩浩哥哥还给我橘子糖吃呢。”
老疤叹了口气。
“是我帮他逃出去的。
把他藏在垃圾车里运出了基地。
他去了辐射核心区的废弃核电站。
那里的辐射是外面的17倍。
只有他能活下去。”
“但毒蝎不会放过他。
她派了猎犬小队追杀。
全是改造人，没有痛感，不知疲倦。
追了他整整半年。”
“这次她亲自来。
不只是为了抓苏浩。
也是为了抓妞妞。
妞妞体内也有微量血脉。
能用来引苏浩主动现身。”
“她手里有苏浩的基因追踪器。
百公里内都能定位。
刚才装甲车的信号，就是追踪器发出来的。”
苏冉猛地擦干眼泪。
从地上爬起来。
眼睛红得像兔子，却亮得吓人。
“他在哪？告诉我他在哪！”
“就在核电站的地下三层。
毒蝎已经集结了所有兵力。
后天一早，就会攻进去。”
老疤的声音很沉。
苏冉抓过墙角的防辐射服。
手抖得拉链拉了三次都没对上。
眼泪吧嗒吧嗒掉在衣服上。
“我现在就去救他。”
“不行！”
老疤和林野异口同声地喊。
“核心区的辐射，半小时就能要你的命！
外面全是毒蝎的人，你去就是送死！”
老疤急得直跺脚。
苏冉的动作顿了一下。
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知道。
可是我不能等。
多等一分钟，他就多一分危险。”
“我没说不让你去。”
林野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抬腕点开终端。
屏幕上跳出一张地图。
一个红点正慢悠悠往西挪。
“老周半小时前就带两个人走了。
在西边山口等你。
背包里有最高级的防辐射服和足够的弹药。
老疤跟你去，他熟路。”
苏冉愣住了。
“你……”
“我早就知道你会去。”
林野的声音依旧冰冷。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我带着大部队明天出发。
陈阳跟我一起。
后天早上，我们在核电站汇合。
一起端了那个鬼地方。”
苏冉看着他。
眼泪又掉了下来。
“谢谢你。”
“不用谢。”
林野站起身。
“我不是帮你。
我是要让毒蝎，血债血偿。”
苏冉点了点头。
抱着妞妞转身走了出去。
老疤看着林野。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野看着窗外的黑暗。
“一个和你一样，失去过家人的人。”
他指尖划过终端屏幕。
三行小字跳了出来。
【初代血脉成功体：苏浩】
【匹配度：98%】
【陈阳：67%】
【自身：72%】
林野的手指轻轻扣着终端。
眼神深不见底。
与此同时。
防空洞外。
毒蝎站在装甲车顶上。
手里拿着追踪器。
屏幕上三个红点，清清楚楚。
她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苏冉，苏浩，还有那个小的。
一个都跑不了。”
她对着对讲机说。
“猎犬小队，跟在苏冉后面。
不要动手。
等她把苏浩引出来。
一网打尽。”
“收到。”
黑暗中。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风卷着沙尘刮过荒野。
一场注定流血的决战。
已经拉开了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