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瑛暗自盘算之际,东宫那边有人悄悄找上了门。
来人私下与陈瑛见了一面,低声交谈了几句。
陈瑛听完大喜过望,东宫竟要对付林川,拉自己入伙!
那可是太子啊!
大明储君!将来要继承皇位的人!
有太子在背后撑腰,我还怕什么林川?
更何况,如今陛下似乎也在有意敲打林川。
连皇帝都不再像从前那般信任应国公,自己又何必继续低三下四?
想到这里,陈瑛只觉得胸中那口憋了十多年的恶气,终于有了宣泄的地方。
十多年啊!
整整十多年!
他等得头发都快白了,如今总算等来了机会。
陈瑛暗暗咬牙。
林川!
当年你是怎么羞辱我的,我可都记着呢!
以前你势大,我惹不起。
可如今……风水轮流转,该轮到本宪翻身了!
......
次日早朝。
按照往常的规矩,群臣依次奏事。
起初,朝会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直到轮到都察院御史出班弹劾。
“臣,都察院御史覃珩,有本启奏!”
声音响起,殿内不少官员下意识看了过去。
覃珩?
此人乃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的心腹,平日里在朝堂上倒也算不上什么特别显眼的人物。
不过能在都察院混出些名堂,多少都有几分本事,尤其是弹劾人的本事。
覃珩今日既然敢站出来,自然是早有准备。
朱棣抬了抬眼皮:“讲。”
覃珩立即躬身行礼,随后神色一肃,朗声道:“启禀陛下!臣要弹劾原兵部尚书茹瑺!”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不少官员面面相觑。
茹瑺?
那老头子不是已经被罢官了吗?
连兵部尚书的位子都丢了,如今正在家中准备致仕还乡,怎么还有人揪着不放?
这是非得将人往死里整啊!
一些心思敏锐的大臣,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毕竟茹瑺可不是什么孤家寡人,他背后站着的是应国公林川!
这时候跳出来弹劾茹瑺,跟当着林川的面抽他岳父耳光有什么区别?
众人心中疑惑,覃珩声音愈发洪亮,继续奏道:“茹瑺身为朝廷重臣,途经长沙却不拜见谷王殿下,此举乃是公然轻慢宗室,违背太祖皇帝所立祖制!”
“依照祖训,臣子不敬亲王理当问斩!然陛下仁德,念及茹瑺年迈,又曾为朝廷效力多年,故而法外施恩只罢其官,未曾追究性命。”
“陛下宽宏,实乃臣民之福,只是祖宗法度不可轻废!”
“茹瑺既已犯下如此大错,若仅仅罢官致仕,未免惩处过轻。”
“长此以往,如何维护皇室威严?又如何使天下臣民敬畏祖制?”
覃珩说得慷慨激昂,那副模样好像茹瑺犯下的不是途经长沙未拜谷王的过错,而是做了什么造反的大买卖。
殿内不少官员听得眉头直皱。
好家伙,这帽子扣得可真够大的。
祖宗法度,皇室威严,天下臣民,几句话下来愣是把一件已经处置过的事情,又抬到了祖制不可违的高度。
偏偏这话还真不好反驳,谁敢说祖宗法度不重要?谁又敢说皇室威严可以不顾?
真要这么说那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么?
覃珩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深吸一口气道:“故而,臣斗胆恳请陛下削去茹瑺爵位,以正朝纲,以儆效尤!”
一时间整个朝会顿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削爵!
这可就不是简单的罢官了。
官没了至少还能带着爵位回乡养老,可若是连爵位都被削去,那茹瑺这辈子的体面便真要丢得干干净净了。
就在众人暗自揣测之际。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陈瑛,附议!”
满朝文武齐齐一震。
陈瑛竟然公然附议?
谁不知道,陈瑛这些年来就是林川手里的一条狗?
如今倒好,这条养了十多年的狗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反过来咬主人了!
这可真是稀罕事。
一些老臣看向陈瑛的目光,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林川也在这时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陈瑛身上,眉梢微微一动。
哦?
有意思,这老狗终于忍不住了?
说实话林川倒没有多少意外,陈瑛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此人当年被自己狠狠收拾过一遭,迫于形势不得不低头认错。
可低头并不意味着心服口服,陈瑛这种人骨子里便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若哪天让他逮着机会,绝不会介意反过来咬你一口。
说起来这倒也符合人性,谁愿意一辈子给别人当狗?
尤其是陈瑛这种自命不凡的人,若真能寻着机会翻身他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只是……
林川心里暗暗发笑。
这狗啊,养久了确实会咬人。
但咬人之前总得先弄明白一件事,自己脖子上的绳子究竟还攥在谁手里。
可别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便被人拽着绳子拖了回去,那可就丢人了。
林川心中念头闪过,瞥了一眼陈瑛,给了他一个死亡凝视。
若是放在从前被林川这般看着,陈瑛心里多少要打几个哆嗦。
毕竟当年跪地认错的经历实在不怎么光彩。
而且林川收拾人的本事,陈瑛可是亲身体会过,那滋味至今回想起来都让他有些头皮发麻。
可今日不同!
今日的陈瑛腰杆挺得格外直,甚至还主动迎上了林川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陈瑛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抬起下巴,隐隐带着几分挑衅。
那意思几乎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
林川!
你也有今日!
陈瑛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整整十多年了,自己终于敢在朝堂上,堂堂正正地与林川对视了!
这感觉简直比升官发财还让人舒坦。
至于林川会不会报复?
陈瑛觉得自己已经没必要再怕了。
如今东宫主动拉拢,自己背后站着的可是太子储君,未来的皇帝!
而且陛下近来接连罢免茹瑺、外放林翊,摆明了是在敲打林川。
连陛下都开始压制林川了,自己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难不成林川还能当着皇帝的面,把自己这个左都御史也给收拾了?
笑话!
陈瑛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得妙极。
这些年来自己一直给林川做事。
如今转投东宫,正好借着弹劾茹瑺向太子表明忠心。
不但能出一口积压多年的恶气,还能顺势攀上储君这棵大树,简直是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