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说得颇为痛快。
在他看来这次简直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林川有文臣之中的威望，自己则有汉王的身份，又深得父皇喜爱。
若两人联手，东宫那些文官如何招架得住？
旁人或许以为茹瑺罢官、林翊外放便意味着林川失了圣眷。
朱高煦并不觉得林川真要倒台。
他毕竟是朱棣的儿子，老头子是什么脾气他一清二楚。
林川跟随父皇多年，立下过多少功劳？又为朝廷办成了多少大事？
这样的人岂是说倒便能倒的？
更何况，林川这些年来虽然权势日盛，却并没有犯下什么忤逆皇帝的大罪。
父皇如今这般处置，无非是觉得林川权势太盛有意敲打一番，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大明真正的主人。
敲打归敲打，离真正倒台还差得远呢！
所以朱高煦今日来找林川，并非觉得对方已经穷途末路想来雪中送炭。
而是觉得眼下正是双方联手的好机会。
只要林川肯点头，自己争储的胜算便能平添不少！
朱高煦满怀期待地望着林川。
林川听后没有立即答应，笑了笑道：“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陈瑛那东西还上不了台面，不过是一条记吃不记打的疯狗罢了，犯不着让殿下为此费心。”
听到这话，朱高煦忍不住笑了起来。
疯狗？
堂堂都察院左都御史，到了林川嘴里竟只是一条疯狗。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没说错。
陈瑛这些年来对林川有多恭敬，满朝上下谁不知道？
如今忽然翻脸可不就是反咬主人么？
朱高煦笑道：“姑父倒是看得开。”
林川淡淡一笑：“并非看得开，纯粹是这等人物实在不值得我放在心上，”
“他既然敢跳出来，自然也该明白有些事做了便得承担后果。”
“此事，我自有法子收拾他，汉王殿下不必插手，静观其变便是。”
林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要收拾的不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而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寻常小吏。
可朱高煦听在耳中，丝毫不觉得他是在吹牛逼。
这些年来林川收拾过多少人？
其中不乏位高权重之辈。
陈瑛当初被他收拾过，这次妄图联合东宫来搞林川，只怕又不够看。
朱高煦心中暗暗点头。
果然，林公还是那个林公，哪怕如今看似遭了父皇敲打，那份从容气度丝毫不减。
尤其是方才那句“自有法子收拾他”，说得越是平淡，便越让人觉得其中另有深意。
朱高煦甚至有些期待起来。
他倒想看看，陈瑛那条刚刚生出反骨的老狗，最后究竟会落得什么下场。
不过自己今日来找林川，真正想谈的自然不只是陈瑛。
于是，朱高煦又试探着问道：“那东宫那边呢？今日那帮官员一齐出班显然早有商议，此事若没有太子点头他们岂敢闹出这般动静？林公难道就打算这么算了？”
林川听罢笑道：“东宫之事与陈瑛不同，太子终究是国之储君，如今东宫聚着不少官员难免良莠不齐。”
“有些人仗着太子的名头便生出几分不该有的心思，也是常有的事。”
“只是若任由这些人在太子身边挑拨是非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说到这里，林川语气加重道：“东宫那边若是闹得太过，我自然也会出手稍加提醒，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被几个小人蒙蔽了心智。”
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从头到尾林川都没有说过半句要与太子为敌的话。
甚至言语之间还透着几分替储君着想的意思。
朱高煦这些年与东宫明争暗斗，早已练就了一身听话听音的本事。
林川这番话落到他耳中，意思可就不一样了。
什么叫稍加提醒不能让太子被小人蒙蔽？
说白了不就是要敲打东宫么！
只不过林川说得体面，既不直接与太子翻脸，也不把话说死，一切都留着余地。
这才是真正的老狐狸啊！
朱高煦心中不由暗暗佩服。
若换成自己遇上今日这种事，恐怕早就撸起袖子准备找东宫的人算账了。
可林川倒好，明明已经打算出手，嘴上却还说得像是在替太子排忧解难。
这等说话的本事着实值得学上几分。
更让朱高煦高兴的是，林川今日的态度明显与从前有些不同。
以往，他每次提起东宫与储君之争，林川总是三言两语便将话题带过去不愿深谈，也不肯给出什么明确态度。
可今日不但没有直接拒绝自己的好意，甚至还主动表露出要对东宫稍加敲打的意思。
这已经是难得的进展了！
虽说还谈不上真正联手，至少林川没有将话说死。
只要留着这个口子，往后便还有合作的机会。
想到这里，朱高煦只觉得心情大好。
原本还担心林川仍旧会像从前那般，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
如今看来东宫这次倒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若不是陈瑛等人在朝堂上闹了这么一出，林川未必肯松口。
说起来，自己还真该谢谢太子大哥！
真是自己辛辛苦苦拉拢多年，始终没能拉动的人，结果东宫主动出手反倒将人往自己这边推了一把。
可太有意思了！
朱高煦越想越高兴，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不过，他终究没有得意忘形。
林川既然已经说了，让自己暂且静观其变，那他便没有必要继续纠缠。
想拉拢这种人物，最忌讳的就是操之过急。
若自己逼得太紧反倒容易适得其反。
眼下这般结果已经足够让他满意了。
朱高煦心下大喜，停下脚步朝林川郑重拱手：“既然林公心中已有计较，孤便不多言了，那便静待林公清理门户了！”
随即哈哈一笑，甩着袖子而去，心情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