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流脚程快,三两步蹿进岸边的枯草丛里,专拣那些干透了的树枝和枯藤,弯腰一折就断,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不一会儿他就抱着一大捆干柴回来了,怀里还塞了几把干枯的苇草,用来引火正好。
他把柴火堆在沙地上,枯苇草塞在最底下,又从怀里摸出火折子,蹲下身熟练地擦了两下。
火星溅到苇草上,冒出一缕青烟,他凑过去轻轻吹了两口气,火苗就蹿了起来,舔着上面的细枝,噼啪作响。
火光大起来的那一瞬间,橘红色的亮光把河滩上的一小片天地映得暖融融的。
林清舟已经在水边处理好了鱼虾。
几条鲫鱼刮了鳞,剖了膛,用一根削尖的柳枝穿了,几只青虾掐了头,洗净了搁在一片干净的阔叶上。
火生起来之后,他把鱼串架在火堆两侧支起的木叉上,随手翻动着。
林清流蹲在火边烤了烤手,暖和了,便站起身来。
"我去洗个衣服。"
他走到河边,弯腰把外衣脱了,翻到正面。
干透的血渍在火光与暮色的交织下呈现出一片暗褐色,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胸口,
虽说反穿了一天遮住了大半,但到底还是要处理干净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衣服浸进水里,冷啊!
河水冰凉刺骨,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手指上。
他咬着牙搓了起来,在水里揉出淡红色的污水,再揉,再搓。
他干活利索,几下就把主要的大片血渍揉散了,又仔仔细细地对着衣襟处的边角抠了几遍,
直到那片暗褐色终于淡下去,只剩下揉搓后的微微发白。
他拧干了水,甩了甩,拎着湿衣服走回火堆旁,搭在旁边一根斜插在沙里的枯枝上。
衣服在火光的烘烤下冒着淡淡的白汽,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滴,砸在沙地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湿印子。
他自己也凑到火堆跟前,搓着冻得发僵的手指头,缩着脖子把两只手伸到火苗上方烤。
火光烤得他脸皮发烫,可后脊梁还是凉的,他正想把衣襟拢紧些,忽然肩膀上一沉。
一件厚实的棉被褥披了下来。
干净的粗布面,带着家里皂角和太阳晒过的味道,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林清流愣了一下,扭头去看。
林清舟站在他侧后方,神色跟平时一样淡淡的,连句话都没有。
林清流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不用",可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火烤着,被子裹着,真暖和啊...
他喉头动了动,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缩了缩脖子,把被褥往身上拢了拢,然后就盯着火堆发起了呆。
心里头却开始翻来覆去地骂自己,
没出息!
真没出息!
人家递条被褥你就感动了,你怎么这么贱骨头?!
可鼻头还是有点酸,他使劲吸了吸,把那股子酸劲儿压回去,眼睛盯着火苗,不知道在想什么。
火光舔着夜幕,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河水悠悠流淌的水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清舟的声音从火堆的另一边传来,
"饭好了。"
林清流回过神来,接过林清舟递来的鱼串。
鱼皮烤得微微焦黄,冒着热气,鱼肉本身的鲜香混合着柴火的烟熏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他低头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又舍不得吐,哈着气嚼了两下。
"好吃。"
他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又咬了一大口。
忽然想起什么,他扭头指着旁边枯枝上晾着的那件湿衣服,伸出手拽过来,冲着火光展开。
衣襟那片曾经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布料被搓过之后的微微发白,在火光底下干干净净的。
"三哥你看!"
他举着衣服晃了晃,脸上那表情带着点得意,
"一点血迹都没有了!嘿嘿!"
林清舟抬眼扫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应了一声,
"嗯。"
然后又把另一条烤好的鱼递过去,指了指火塘上架着的鼎罐,
"煮了热汤,喝一点。"
“晓得了。”
两个人围着火堆吃饭,没再闲聊。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枯草的气味,被火堆挡了挡,到跟前就变成了一阵温热的软风。
林清流吃完了鱼,把柳枝往火里一丢,手里端着一碗虾米汤泡饼子,望着头顶漆黑的夜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哥。"
"嗯。"
"明儿上哪儿?"
"草甸村。"
"哦。"
林清流闭上眼睛,听着柴火的噼啪声,河水的流淌声,还有火堆对面那个人翻动柴火的细微响动。
任凭凉风吹拂,风餐露宿,心中也踏实无比,这种有家的感觉让林清流甘之若饴。
忽然,林清流猛地睁开眼,
“有东西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