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有三岁,按照律法,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不可能判刑、关押。

    按照之前骆德海和傅连承父子商量好的方案,对外统一口径,只说这孩子心智异于常人,言语乖张,受到不明因素影响。

    没有把她和敌特密谋、那些关于梦境的疯话大肆宣扬。

    军区专门划出一处僻静独立的小院,远离家属院和办公区域,安排了可靠、品性稳重的女同志专职看护。

    小院围墙不高,吃喝照料都周全,不会苛待她,保障她孩童基本的衣食。

    但管控极严:外人不能随意探视,不许和军区家属、战士接触。

    看护人员只负责照看她的生活,不刻意审问,也不恐吓她。

    她不会被送回普通家庭,也不会流入社会。

    尽管她没有被定罪,可这份长久的隔离看管,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约束。

    明面上的敌特团伙,在一张大网之下节节瓦解。

    几日的软禁,四壁素白,连窗外的风都带着一股叫人压抑的肃静。

    陆灵被安置在单独的看护房间里,有专人寸步不离看着,不会苛待她吃喝,可行动处处受限,半点自由都无。

    起初她还憋着一股戾气,可日子一天天熬过去,心底那股狂劲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翻来覆去的惶恐不安。

    她知道自己手里的筹码早就没了,敌特悉数落网,陆峰也已经死在那个山坳里,偌大的地方,再没有谁能帮她。

    “我要见周文秋,我有话要跟她说。”

    消息一层一层递上去,先传到骆德海那里,他沉吟片刻,转头让人去通知傅连承和周文秋,先问问周文秋本人的意思。

    周文秋彼时正陪着禾禾哄小女儿,听到传话,指尖轻轻一顿。

    傅连承就在她身侧,一眼便捕捉到她细微的停顿,伸手悄悄覆在她的手背上,低声问:“要不要见?不想见,我帮你回绝。”

    周文秋垂眸想了片刻,再抬眼时神色平静:“见吧,我去听听,她想说什么。”

    见面安排在一间简单的问询室,中间隔着一张木桌,两边都有战士在外值守。

    陆灵被带进来的时候,脸色泛白,不复之前被捕时癫狂大笑的模样,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推门走进来的周文秋。

    门在周文秋身后轻轻合上。

    木桌冰凉,屋子里只开了一盏悬在头顶的灯,光线直直落下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衬得格外分明。

    陆灵攥紧小小的拳头,指尖泛白,之前被捕时癫狂大笑的气焰,被这几日受限的日子磨得淡了不少,可眼底依旧藏着一股不甘。

    她定定望着推门进来的周文秋,憋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刻意压下去的急切。

    “周文秋,我找你,是想求你帮我。”

    周文秋微微挑眉,安静看着她,没有应声。

    “你放了我。”陆灵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紧紧锁着她,语气里带着赌一把的恳求,“我跟你保证,出去之后,我再也不针对你,不找你麻烦,也不再掺和这些事。咱们两清,好不好?”

    这话落在周文秋耳里,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你以为,能不能放你,是我说了算的?”

    陆灵连忙摇头,又飞快点头:“我知道你说话有分量,骆师长他们信你。只要你愿意替我说话,他们会考虑的。我发誓,我一定说到做到,再也不跟你作对!”

    她还抱着一丝侥幸,想着先出去,才有别的余地。

    这个时候只要能出去不和周文秋作对也是真的。

    但是这个想法能保持多久,陆灵就不敢保证了。

    至少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周文秋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不是我愿不愿意帮你,是你做下的事情,已经触了底线,你和敌特接头,一起谋划伤人,这些都是有记录、有证人的。

    不是一句保证,就能一笔勾销。”

    “可我年纪小!”陆灵急了,声音拔高几分,“我才三岁!我可以改!我保证不会害你了!”

    “愿意悔改是好事,但悔改,不等于不用承担后果。”周文秋语调平稳,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不针对我,只是最基本的底线,这件案子牵扯敌特,关乎安危,不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私怨,我没有权力私自放你。”

    还有她才不会相信陆灵的承诺。

    陆灵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垮下去,眼里的光暗了大半,憋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泄了,又涌上委屈和愤懑:“所以……你不肯帮我?”

    “明明你上一世不是这样的,你对我很好!怕我冷怕我凉,不管我有什么要求你都会满足我的!”

    “妈妈!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周文秋冷笑,“喊妈也没用,再说了你妈不是我!”

    想套她的话?!

    “我不可能会帮你逃脱处置。”

    陆灵呆呆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原本想好的说辞全都落空。

    她本以为抓住周文秋的心软,就能换来自由,此刻才明白,对方根本不会松口。

    她都这么求她了的。

    真是软硬不吃。

    周文秋看着陆灵,上一世到死她都才看清陆灵的本来面目。

    这一世怎么还会被她蒙蔽。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显然是有人在。

    陆灵竟然想套她话,让她承认上一世的事情。

    周文秋看了她片刻:“要是没有别的话,我先走了。”

    现在她被看管起来,而且没有什么重生,什么上一世,只要她不承认,谁能证实?

    她转身推门出去,余光看到有人快速离开的身影,眼神未眯。

    傅连承快步迎上,不动声色地把她护到身侧,低声问:“她跟你提要求了?”

    周文秋轻轻点头,简单说了陆灵想让她帮忙放人这件事。

    傅连承眸色沉了沉:“她倒是打的好算盘,你没答应就好,这件事容不得半分私情。”

    周文秋抬眼看向远处沉沉的天色,心里那点涟漪慢慢平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