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现在有一个现实问题摆在眼前。
陆灵垂着小小的脑袋,心里门儿清,方才才跟周文秋见过一面,她当时开口求对方放自己走,已经被回绝了。
这会儿若是急哄哄再喊着要见人,看管的战士只会觉得她又在耍花招,周文秋那边也未必愿意再来。
她不能急。
她得先沉住气,收了所有乖张的气焰,安安静静待在屋里,不哭不闹,不吵不喊。
送饭的战士进来的时候,她乖乖把杂粮粥喝干净,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也只是轻轻摇头,一副彻底蔫了、想明白的模样。
一连好几天过去,她都安安静静坐在墙角,盯着地面发呆,旁人看了,只当之前那股疯劲散了,这孩子是真的怕了,戒备一点点往下放。
等时机差不多,她才抬眼,声音细细软软,听不出半分戾气,对着守在门口的战士轻声开口:“同志,我想找周文秋。”
战士下意识皱眉:“不是才见过?有什么事跟我说。”
陆灵轻轻抿了抿小嘴,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看着像个无助的幼童,可话却说得很有分寸:“之前是我不好,我现在想清楚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是关于之前藏起来的消息,只能告诉她一个人。
这件事很大,关乎还没抓到的人,我不敢随便跟别人说。”
她没有提恩怨,不提仇恨,半句都不刺激人,只拿残留敌特的线索当引子。
这理由分量太重。
战士不敢自作主张,只能往上汇报。
消息一层传到骆德海那里,骆德海沉吟片刻,转头把话带给了周文秋。
傅连承一听,眉头当即拧起,伸手按住周文秋的胳膊,低声劝:“别去,她心思邪得很,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周文秋垂眸思索片刻。
她也疑心陆灵在设圈套,可“敌特遗留线索”这几个字,由不得她置之不理。
而且也由不得她不去。
还不如自己主动答应,免得后面还让部队的人来劝。
她抬眼看向傅连承,声音平稳:“我去看看,门口留两个人守着,门不闩,有动静你们立刻进来。”
傅连承知道劝不住她,只能默许,暗中安排好了人手。
另一边,看管房间里。
陆灵重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那抹压抑的、近乎疯狂的期待。
成了。
她就是要用这个理由,把周文秋再一次引到自己面前。
等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什么线索都是假的。
她会把当年那些扎心的旧事一桩桩翻出来,反复戳周文秋最深的伤疤,拿周文秋死去的真相刺激她,拿她在意的家人挑衅她。
她要赌,赌周文秋被恨意裹挟,赌周文秋失控,亲手了结她。
小小的拳头在袖子里悄悄攥紧。这一局,她赌上自己这条命。
等结束这一切后,她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那个世界自己不再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三岁小孩。
而且生活条件更好。
周文秋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声音清淡:“我来了,你说有敌特的线索,现在可以说了。”
陆灵没有立刻开口,先是慢悠悠转头瞥了一眼那道没关紧的门缝,眼底掠过一丝不甘。
但她没有慌,计划不变。
她轻轻勾了勾唇角,哪里还有半分要交代情报的样子,细弱的童音慢悠悠飘出来:“哪有什么线索啊,周文秋,我骗你的。”
周文秋眉尖微蹙,心头警铃大作。
“我就是想再见你一次。”
陆灵往前挪了一小步,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住周文秋,一字一句,把压在心底最歹毒的话抛了出来,声音压得很低,“你还记得吗?当初动手的时候,是我跟我爸爸说,爸爸动手吧,相信你可以的。”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周文秋藏得最深的伤口里。
她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面上依旧强撑着镇定。
陆灵看见了,她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点细微的动摇让她越发兴奋,语气也尖锐起来:“你恨我,恨我爸爸,恨我们一起害死了你。你天天都在忍,是不是?你看着我好好活着,是不是难受得快要发疯?”
她继续往前凑,故意往周文秋面前送,脖颈微微扬起,把最脆弱的地方露出来,像一只刻意挑衅的小兽。
伸手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当初你就是这么被我爸一把掐死!是不是很难受啊?”
“杀了我啊周文秋。”
“让我也尝尝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她不断怂恿,声音又轻又狠,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引诱,“你动手啊!”
周文秋胸膛微微起伏,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旧恨,那些惨死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可她看着眼前这张年幼的脸,理智死死拽住了她。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眼神冷了下来:“这就是你的打算?引我过来,逼我亲手杀了你。”
陆灵眼睛一亮,以为她被说动了,连声催促:“对啊!杀了我!快动手!”
周文秋摇了摇头,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她疯癫的蛊惑:“我不会如你的愿,你想拿自己的命,来毁掉我,这笔算计,落空了。”
“你就跟陆峰一样无耻!”
周文秋后退半步提高音量,“胡言乱语说些什么,我听不懂,到底你要交代什么敌特的事情?!”
陆灵脸上那抹疯狂的笑意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她设想过无数种周文秋失控的模样,唯独没料到对方能扛住这些刺心的话,冷静地拒绝这场赌局。
她不甘心,还想再开口继续刺激。
这时傅连承推门走了进来,快步走到周文秋身侧,抬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后背,无声给她支撑。他冷冷看向脸色发白的陆灵,沉声道:“够了。”
陆灵盯着周文秋,眼底的狂热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挫败。
她的圈套,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