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的表面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金色裂痕。
这不是受伤,这是随时可以破壳而出的前兆。
谢怀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打道袍上的灰尘。
闭关结束了。
破庙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柴燃烧味。
谢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往外走。
跨过门槛来到山神庙的后院。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原本全是杂草的后院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正中央的黄泥地里被挖出了一个小坑。
坑里种着一株半人高的树苗。
树苗的枝桠上还带着几片嫩绿的叶子。
一截红绳绑在树干上随风飘动。
树底下放着一壶还没有开封的果酒。
酒壶旁边压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谢怀走过去蹲下身子。
他把纸条抽出来展开。
上面是用毛笔写的一行娟秀小字。
“恭喜公子出关。此乃灵桃树,需三年方能结果,你要等。”
落款是裴稻青。
谢怀看着那个“公子”的称呼直接笑出了声。
这丫头平时叫师兄叫习惯了。
背地里留个纸条还要学凡间话本里的酸腐腔调。
他转过头看向树干的反面。
粗糙的树皮上被人用剑尖刻了一行极其嚣张的字。
“谁先丹蜕谁请客。”
这笔迹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留下的。
字体入木三分,透着一股要把他钱包掏空的狠劲。
谢怀伸手在那个“请”字上摸了一下。
木屑顺着指肚滑落。
手掌不经意间贴近了树苗根部的泥土。
一股极为精妙的灵力波动顺着泥土传导到谢怀的掌心。
这股力量非常温和。
它在护持着这株灵桃树的根系,防止被荒野的地气侵蚀。
这是丹蜕级别才能用出来的木系养护手法。
谢怀脑海里立刻闪过秦衣穿道袍的模样。
这女人离开前到底在裴稻青的包袱里塞了多少零碎东西。
连这种讨彩头的树种都用本命灵力温养过。
表面上装作一副只管宗门大业的冷淡样子。
背地里却把这点细腻的心思藏在泥土里。
谢怀拍去手上的泥土站起身。
裴稻青端着一个装满热水的木盆从外面走进来。
看到谢怀站在树下,她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师兄你出关了。”
裴稻青慌乱地把木盆放在旁边的石台上。
她低着头不敢看谢怀手里捏着的那张纸条。
“我就是觉得这院子太荒凉了。”
“秦师姐临走前给的种子。”
谢怀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
他大步走过去捏了捏裴稻青滚烫的脸颊。
“三年是吧。”
谢怀端起木盆里的水扑在脸上洗去三天的疲惫。
“等从中州办完事回来。”
“我天天守在清微峰上给你浇水,这桃子结不出来我就把树砍了当柴烧。”
陆晴明提着一兜野果子从破庙大门走进来。
她把果子扔在地上。
“别在那吹牛了。”
陆晴明指着树干上的字。
“看到本姑娘留的字没有。”
“你虽然金丹圆满了,但要迈过丹蜕那道门槛还早得很。”
“到时候别心疼你的银子。”
谢怀拿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渍。
“陆大剑仙放心。”
“只要你敢开口,我就把女帝的国库搬空给你买单。”
“赶紧收拾东西上马。”
谢怀把那壶果酒抓在手里拔开塞子喝了一大口。
这酒也是秦衣亲自酿的。
度数不高,带着一股清甜的果香。
这三个女人真是把他的脾气摸得死死的。
“休息了三天。”
“再不走,须弥山那帮秃驴就要把龙脉里的怪抢光了。”
半个时辰后。
三匹快马重新踏上官道。
这次谢怀没有再刻意压制速度。
金丹大圆满的底气让他不用再瞻前顾后。
不管中州有什么幺蛾子等着。
直接拿剑劈开就是了。
官道越往前走,路面的状况就越差。
路边的野草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枯黄色。
天上开始飘起蒙蒙细雨。
但这雨水里夹杂着极淡的血腥味。
又往前狂奔了三十里。
前面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压压的城门关卡。
这是进入京畿重地的必经之路。
谢怀渐渐放慢了马速。
他眯起眼睛盯着前方的城墙。
本来应该站满守军的城墙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裴稻青把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师兄,那边不对劲。”
陆晴明直接把长剑拔了出来。
“没有活人的气息。”
三匹马停在关卡的拒马木栏前面。
一排惨白的纸灯笼挂在木栏上。
灯笼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泥水里跪趴着十几个穿着朝廷官服的守城兵卒。
他们背部朝上。
整个人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贴在地上。
谢怀从马背上跳下来。
他抽出怀剑用剑身挑起一个兵卒的下巴。
这人脸上没有任何伤口。
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变形。
眼珠子死死凸出眼眶。
嘴巴张得极大。
没有血流出来。
谢怀跨过这些尸体走向城门洞。
城门洞的阴影里停着一辆沉重的板车。
拉车的两头健牛早就倒在地上断了气。
板车上绑着一口巨大的黑漆棺材。
这棺材的样式极其古怪。
不是给普通死人用的。
棺材盖子已经被人从里面顶开了一条手指宽的缝隙。
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谢怀握紧怀剑往前走了两步。
突然。
一根金黄色的丝线从那条缝隙里慢悠悠地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这些带着明黄色光泽的丝线在空气中扭动。
它们交织在一起,正在半空中编织着一条五爪金龙的图案。
那是大乾皇室龙袍上才会有的针法。
而在棺材深处。
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
“终于……有人来了。”
城门洞里的风呼啸着灌进来,带起一股子霉味。
谢怀握紧剑柄,盯着前方那口停在板车上的黑漆棺材。
那些明黄色的金线在半空中疯狂扭动,交织出大乾皇室独有的五爪金龙图案。
棺材缝隙里,那句断断续续的“终于……有人来了”,听得人头皮发麻。
谢怀刚要提步上前。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突然撕裂了灰暗的天际,直直砸向他的面门。
他反应极快,抬手用剑鞘一挡。
流光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片悬浮的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