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继续,殿内丝竹悦耳,气氛重回热闹祥和。片刻后,京中诸位世家贵女依次上前献礼,或抚琴、或提笔作画,皆是娴熟雅致的京都才艺,引得殿中众人连连称赞。
一众贵女轮番献艺完毕,席间忽然响起一道轻柔却又针对的话音,是位的官家小姐,笑意温婉,话里却藏试探:“今日满殿佳人皆献技助兴,听闻三皇子的师妹徐姑娘,不知可有才艺献予陛下,为宫宴添趣?”
这话得到了一些人的附和,大部分都是存看戏之心,他们觉得大美不通京中风雅技艺,定会当场窘迫出丑。
萧瑾抬眸扫去,一眼便认出那女子是宰相刘昌的晚辈族人,她分明是刻意发难,想当众折辱大美。
萧瑾他正要开口解围,大美已然从容起身,身姿端正坦荡,不见半分局促窘迫。
她对着御座微微躬身,语声清亮沉稳,落落大方:“草民未曾习得琴棋书画的这种雅致技艺。”话音落下,不少贵女眼底浮出轻视笑意。
可大美话锋一转,脊背挺直,坦然自若:“不过草民射术标靶尚可入眼。若陛下不嫌弃粗鄙,臣女愿献一手射技,为圣宴助兴。”
皇帝闻言眼中生出几分兴致,含笑颔首:“无妨,文武皆为技艺,准。”
萧瑾垂在身侧的手放松下来,旁边的曲承锋也对大美点头,他们都觉得她应对非常好。
内侍很快取来轻便宫廷箭靶,立于殿外廊下。
大美步履利落走出席位,拿过内侍找来的弓箭试了试,觉得没问题,然后她身姿稳立,抬手搭箭、拉弓、瞄准,整套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姿态。
只听咻的一声轻响,箭矢精准正中靶心。
满堂瞬间寂静,随即响起低低的赞叹。尤其一些武臣更是叫好。
这位看似温和沉静的女子,竟有这般利落飒爽的身手,让大家对大美有了更深的了解。
只是方才等着看她笑话的人,脸色皆是不好。
大美连着射了几箭,箭箭红心。
殿中瞬时响起一片喝彩,萧瑾与曲承锋率先鼓掌,眼底都是真切赞许。
这喝彩声里,也藏着不少隐晦的轻视与不满。
有些人惯见京中女子琴棋书画、温婉娴静,从未见过女子在御宴之上舞弓弄箭,不少世家臣僚心中暗自别扭。
席间一名中年官员扬声嗤笑:“女子本该娴静守礼,端坐持重才是本分,舞弓射箭粗鄙张狂,全无闺阁仪态,登不得台面。”
然而殿中有不少文官纷纷附和,议论之声此起彼伏,硬生生压下方才夸赞大美箭术的喝彩。众人越聊越偏激,动辄定论天下女子的立身规矩,句句桎梏束缚。
大美原本抬手正要收弓归位,闻言动作顿住。她神色淡然,不置一言,只是继续从容抽箭搭弦,长弓缓缓调转,箭锋径直对准方才出言非议的官员。
“咻!”箭矢破空疾飞,斜斜钉入对方桌沿,木屑飞溅震颤不休。
那官员猝不及防,受惊猛地向后仰倒,周遭宾客霎时响起一片惊呼。
未等众人心绪平定,大美抬手再取一支箭矢,再度拉满长弓。
又是一声锐响,第二箭凌空而至,精准劈中桌沿上的首箭,箭杆裂作两半。
官员身侧之人慌忙四散避让,周遭席位瞬间空出一圈空地。
那官员惊魂未定,指着大美正要厉声呵斥:“你大胆……”
话音尚未落定,席上曲承锋已然朗声高喝:“好箭法!”
满殿喧闹消失,宴会之人都望向殿中持弓而立的徐大美。
宰相刘昌一派的人立刻起身,厉声呵斥:“大胆!宫宴之上竟敢放肆——!”话未说完,御座上传来皇帝爽朗的拍掌声,直接压过所有声响。
“好!好弓法!好!”
皇帝满眼赞许,笑意坦荡,一句圣口夸赞,直接盖死所有非议。
方才起身欲问罪的官员,生生把话咽回肚里。
圣誉在前,皇帝说好,满殿无人再敢置喙半句。
曲贵妃坐在高位,为大美捏了一把汗,随后听见皇帝的赞赏放下心来。
在皇帝旁边的皇后脸色就不是很好了。
一众世家贵女心绪复杂,望着大美身姿,有人羡慕,有人回避,也有人不认同。
海兰公主看着眼前的一切,事不关己。
宰相刘昌一派众人脸色微沉,本想借机让大美出丑,反倒成全了她展露锋芒。
大美从容收弓,躬身行礼立于殿中。高座之上皇帝目光落在她身上,发问:“听闻你是傅太傅门下弟子?”
大美垂首回话:“回陛下,草民的确有幸蒙受傅太傅指点教诲。”
皇帝闻言点头,已然当众默认了她三皇子师妹的名分,大美不会再被纠结出身非议。
继而又饶有兴致:“你一身弓马功法利落过人,除太傅之外,武学师从何处?”
大美神色坦荡,据实禀明:“幼年先随家父狩猎打底,到了边境时,又得韩家等人点拨传授,才练就此身粗浅本事。”
皇帝抚掌笑道:“根基扎实,又得良师引路,当真天赋过人。”
“谢陛下谬赞。”大美再度屈膝行礼,退回原位落座。
不多时,整场宴会结束了,众人依次退朝离宫。
大美他们归程一路无话。
回到三皇子府,李嬷嬷早已备好了热腾腾的精致膳食。
她深知御宴规矩繁多、拘束压抑,众人根本不敢真的吃饱,早早便精心置办了可口吃食等候。
大美低头默默用膳,食罢终于忍不住抬眸看向萧瑾,认错道:“殿下,今日是我冲动了。”
萧瑾看她一眼,语气温和,毫无责备之意:“知道冲动便好。不过无妨,那人本就是嘴欠,自取其辱。”
一旁曲承锋跟着点头笑道:“依我看,便宜他了!没直接射他身上,已经是手下留情。”
萧瑾最后收尾,语气沉了几分:“行了,你们二人吃完便回去歇息。真正的硬仗,要等草原使团离京之后,才刚刚开始。”
大美与曲承锋齐齐应声:“是。”
饭后李嬷嬷得了空闲,拉着侍女映月到偏廊问话。李嬷嬷询问:“你随同姑娘入宫赴宴,可出过什么纰漏?”
映月先是点头:“大体安稳,未曾误了规矩。”
嘴上这么说,但她有一种这差事堪称职业生涯要铩羽于此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