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和排爆的人到了之后进院子查了一遍,确认只有那一个装置,已经炸完了,没有二次爆炸物。
六个箱子炸毁了靠东墙的两个,剩下四个完好。
方晓之前估的数没错,四个完好箱子里清出来八千多片芯片,加上炸毁的两个,总数过万。
秦烈让民警把东西全部搬上车拉回分局封存,又让技术队的人把院子仔细搜了一遍,看有没有其他遗留物。
下午两点,秦烈回到分局,先去了趟港区医院看方晓。
方晓趴在病床上,后腰缝了十四针,烧伤面积有点大,打了麻药,人醒着,正跟旁边陪床的狄让青唠嗑。
老婆坐在一旁抹眼泪。
“方局,感觉怎么样?”
“疼,还火辣辣地烧得慌,趴着也难受,翻不了身,喘不上气。”
方晓疼得龇牙咧嘴。
“不过没事,过两天我就能下地,一个礼拜能出院,保证不耽误工作。”
“你给我好好养着,你不来上班,我不会撤你职!码头那边的事我让周建平多担着点。你出院之前别想工作的事。”秦烈故意板起脸训斥道。
方晓苦着脸:“秦局,我手头那摊子活儿别人不清楚……”
“那摊子离了你还转不了?别废话,好好养着。”
秦烈看了看方晓老婆,抱歉地说道:
“嫂子,对不住,让你担惊受怕了,方晓是为了救我受的伤,他是我的大恩人,要是没他,我就被炸死了,我一定给他一个说法。”
方晓老婆长得文文静静,她摘了金丝眼镜,揉着通红的眼睛,看着秦烈,声音颤抖。
“秦局,您不要这样说,他,他是警察,无论是谁,他都会救的,从我认识他这个人,我就知道,他恃才傲物,也一身正气……”
“秦局,要不是您,我工作都没了,方晓更不可能当上副局长,您是我们夫妻的恩人,说什么救不救命的……”
秦烈没有多说,和她握了握手,又拍了拍方晓屁股,方晓疼得呲牙咧嘴。
从医院出来,秦烈直接回了分局,把今天现场的情况写了个经过,签了字让谭瑛报市局。
刚发出去没一会儿,陆国平电话打过来了。
“秦烈,省纪委那边刚给我回话,孙茂林承认了,那个爆炸装置是他找人做的,特意压在箱子底下,说‘万一有人偷偷去搬货,能吓跑就行’。他没想到真能炸,他都忘了这茬事儿了。”
“他说没想到就完了?做炸药还能忘?方晓可是缝了十四针,腰上大面积烧伤!”
“我知道。省纪委的人说了,这个情节他们会写进调查报告,移送起诉的时候从重。”
“我建议把这个案子拿到分局来办,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涉及到行贿受贿问题了,不该由省纪委办理。”秦烈脸色发冷。
“这……”陆国平有些为难。
方晓在医院躺了五天就待不住了,天天给秦烈发信息要求出院,秦烈没搭理他。
第六天,方晓自己办了出院手续,打车到分局门口,被谭瑛堵了个正着。
“方局,秦局说了,您要是提前回来,他就把您办公室门锁换了,还要把您抓起来,关医务室。”
“谭主任,我后腰缝的针已经拆了,就剩烧伤换药,门诊就能换,我在这坐着不比在家躺着强?要不,趴着,趴着成不?”
方晓归心似箭,谭瑛怎么可能拦得住。
秦烈听说之后,赶忙从楼上下来,进来时,方晓正单手翻材料,另一只手撑着腰,姿势别扭得很。
“方晓,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话不算数?”
“秦局,我要是真躺满一个月,码头那边周建平一个人盯不过来。再说了,我这伤在腰上,趴着办公不耽误。”
秦烈板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赶人,扔下一句“每天下午去医务室换药,少一次扣一天工资”就走了。
方晓冲谭瑛挤了挤眼,谭瑛气得直摇头。
案子这边,秦烈把“10·17”爆炸案的立案手续走了加急,市局法制那边一看是秦烈签的字,没人敢卡,当天就批了。
分局正式成立专案组,秦烈任组长,方晓和狄让青副组长,从刑侦、经侦、技侦各抽了十几个人。
专案组第一次碰头会上,秦烈把话说得很直白。
“这个案子分两条线查。
第一条线,爆炸物来源。孙茂林说他找人做的,找的谁,在哪做的,什么材料,什么引爆方式,必须查清楚。
第二条线,吴大棒那伙人,谁给他们递的消息,谁安排的踩点,谁出的钱。
两条线最后得能对上,对不上的地方就是窟窿,你们谁给我漏一个窟窿,我拿谁是问。”
狄让青先汇报吴大棒那头的进展。
“吴大棒交代,给他打电话的人自称‘赵胖子朋友’,但吴大棒说这人口音不像本地人,带点省城腔。
通话记录查了,号码是黑卡,开卡地在省城,实名登记是个假身份证。
技侦那边正在做声纹比对,看看能不能跟孙茂林手下那几个人对上。”
“孙茂林手下都有谁?”
“茂林商贸名义上有七个员工,实际上跑业务的就三个。
一个叫周阿强,是孙茂林外甥,负责跟港区几个仓库对接;
一个叫蒋明辉,专门跑审批手续;
还有一个女的叫卢小燕,管账,也是他姘头。”
“孙茂林被省纪委带走之后,这三个人在干什么?”
“周阿强跑了。我们昨天去他住处,人不在,东西收走了,手机也关了。
蒋明辉还在鹏城,正常上班,昨天还去公司转了一圈。
卢小燕还在家,没出门。”
“周阿强什么时候跑的?”
“应该就是孙茂林被带走当天晚上。邻居说看见他半夜拎着个箱子出门,打了个车走的。”
秦烈想了想,问方晓。
“方局,周阿强跟赵胖子熟不熟?”
“熟。周阿强管仓库对接,赵胖子跑运输,两个人天天打交道。赵胖子被抓之后,周阿强是最先知道消息的那批人之一。”
“那吴大棒说‘赵胖子朋友’给他打电话,十有八九就是周阿强。你让技侦把周阿强的声纹调出来比对,另外查他的银行卡流水,看这两天有没有取现或者转账。”
方晓应了一声记下来。
狄让青接着说第二条线。
“爆炸物那边,消防和排爆的出了初步报告,炸药是硝铵类,工业用的,市面上不好买,但矿山和工地能弄到。
引爆装置是遥控的,接收模块是市面上能买到的玩具遥控改装件。做这个东西的人有点手艺,但不是专业军工级别。”
“孙茂林说‘找人做的’,他有没有说找的谁?”
“省纪委那边反馈,孙茂林说他找的是港区一个叫‘老广’的人,专门给人修车改车的,以前在修车厂干过十几年,后来自己开了个改装店。
孙茂林说老广欠他钱,他让老广帮忙做个‘吓唬人的东西’,老广就给他攒了一个。”
“老广全名叫什么?店在哪?”
“全名广志强,店在港区汽配城,叫‘广强汽车改装’。我们昨天派人去看了,店还开着,人也在。”
“看好他。你让技侦在他店周围架个设备,看他这两天跟谁联系。周阿强跑了,如果他是去投奔老广,咱们一动老广他就惊了。”
“明白。”
会开完,秦烈把周建平叫到办公室。
“码头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