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向东的案子经侦已经立了,取保候审,他退赔了一百二十万,商户那边大部分都拿到了。剩下几家金额没谈拢的,何大军在帮着对账。汇通仓储查封的货,经侦那边按程序放了一批,都是手续齐全的,商户挺满意。”
“刘福堂那边呢?”
“刘福堂这几天老实了,商会那边没再出头。不过我听说他私下找过贺小海,两个人关着门聊了一下午,聊的什么不知道。”
“贺小海最近在干什么?”
“贺小海这几天没怎么出门,他公司那边也在正常运转。不过我让何大军盯着呢,他要是有什么动作,咱们能第一时间知道。”
秦烈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林书记那边,骆敏芝下周来江东看地,你帮我盯着点码头这边,我可能得陪她跑一趟。”
周建平笑了:“秦局,您陪林书记接待客商,这叫公私兼顾,我盯着就是。”
正说着,谭瑛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秦局,市局纪委徐书记电话,说苗广才那边有情况。”
秦烈接过来。
“徐书记,苗广才怎么了?”
“苗广才今天上午主动到市局纪委来了,说要‘说明情况’。我让人跟他谈了一轮,他承认施明威说的那个电话是他打的,但他坚持说自己只是‘传话’,说当时是褚建业让他打的,他以为就是正常的打招呼放人,不知道周老黑是开赌场的。”
“他不知道?周老黑在他分管的辖区开了两年赌场,他说不知道?”
“他说他不管具体案子,治安大队报上来的东西他只看大方向,周老黑的事他确实没太关注。”
“徐书记,这话你信吗?”
徐望贤在电话那头顿了顿。
“信不信的,他自己写了书面材料,签了字。我这边按程序报市纪委,市纪委怎么定,咱们左右不了。不过有件事我觉得得跟你说一声——苗广才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个U盘,说里面是他这些年攒的‘工作笔记’,记了不少褚建业和何守成找他打招呼的事。他说他愿意配合调查,但要求‘宽大处理’。”
“他这是拿材料换平安。”
“对。我看了一眼U盘里的东西,确实有不少干货,有几件事比施明威交代的还细。苗广才这个人,看着不管事,心里那本账记得比谁都清楚。”
秦烈想了想。
“徐书记,U盘里的东西你先别往外透,尤其是涉及褚建业和何守成的部分,得跟施明威的口供交叉比对,看有没有对不上的地方。苗广才要是想拿这个换从轻,那得看他交代的是不是实话。”
“行,我这边先封存,等市纪委的人到了再交接。”
挂了电话,秦烈跟周建平和谭瑛把情况说了。
周建平听完直摇头。
“苗广才这人,看着笑眯眯的不管事,结果是条老狐狸。U盘攒了这么多年,就等着出事的时候拿出来换命。”
“这叫什么?这叫‘技术性不管事’。平时不管,出事的时候手里有东西,谁也不敢把他往死里整。”
秦烈把杯子里的茶喝了一口。
“不过他能主动来,总比死扛着强。他交代的东西要是真的,对咱们把褚建业和何守成的案子坐实有帮助。你让何大军把码头那边褚建业签过字的案子再捋一遍,跟苗广才U盘里的东西对一对,看有没有新线索。”
周建平应了一声去了。
下午,方晓那边来了消息。
“秦局,技侦那边比对出来了,给吴大棒打电话的号码,声纹跟周阿强高度吻合。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周阿强打的。另外,周阿强名下的银行卡前天在省城火车站附近取了两万块钱现金,监控拍到他了,戴着帽子口罩,但身形对得上。”
“省城火车站。他这是要跑。”
“对,我们查了购票记录,他用一张假身份证买了一张去南边的火车票,昨天下午的车。我们联系了铁路公安,那边说人已经在车上了,下一站是终点站,还有四个小时到。”
“让铁路公安在终点站等着,人一下车就扣。你带两个人过去接人,连夜带回来。”
“明白。”
方晓走了之后,秦烈给陆国平打了个电话,把周阿强的事说了。
陆国平听完,沉默了几秒。
“秦烈,周阿强抓回来之后,他交代的东西可能比孙茂林还多。孙茂林是老板,周阿强是跑腿的,跑腿的知道的事有时候比老板还细。”
“我知道。我让方晓去接人,回来我亲自审。”
“行。还有件事,梅承久那边,省纪委今天正式立案了,他老婆昨天被带走谈话,今天还没回来。梅承久请的假到期了,市委那边没让他销假,让他‘继续休养’。”
“这是停职的前奏。”
“差不多。蔡市长今天在常务会上提了一句,说‘领导干部要正确对待组织调查’,大家都听明白了。”
秦烈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出了一会儿神。
从码头聚众斗殴案查到现在,褚建业、何守成、施明威、苗广才、孙茂林、梅承久,一条线扯出来一串人。这还没算上谢家那摊子旧账。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林静姝发来一条微信。
“骆敏芝明天到江东,我回去接她。你那边案子怎么样了?方晓伤好了没有?”
秦烈回了一条:“方晓出院了,不听劝,非要回来上班。周阿强在火车上,方晓去接了。你那边接待骆敏芝,我争取后天回去。”
林静姝秒回:“你争取?你上次也争取,结果呢?”
秦烈笑着打字:“这次真争取。我让周建平盯着码头,方晓回来了也能顶一阵。骆敏芝那边你好好谈,瑞恒电子要是能落地,我给你请功。”
“少来,你给我少惹点事就是最大的功。”
秦烈放下手机,把狄让青叫进来。
“老广那边,技侦架上了没有?”
“架上了。老广今天上午接了个电话,通话对象是个省城的号码,说了不到一分钟。我们查了那个号码,登记在一家汽修设备公司名下,但这家公司的法人是周阿强老婆的表哥。”
“又是周阿强。看来老广跟周阿强一直有联系。你让技侦盯紧老广,看他这两天出不出门,见不见人。周阿强要是真往老广那儿跑,咱们就一锅端。”
“明白。”
狄让青刚走,关铁良推门进来。
“秦局,局里都在传,说您这回要把港区翻个底朝天。”
“翻底朝天怎么了?不该翻?”
“该翻。我就是提醒您一声,港区那边有些商户开始嘀咕了,说秦局长这么查下去,码头的生意没法做了。有人把话递到区里去了,说‘公安局查案把营商环境搞坏了’。”
秦烈乐了。
“营商环境?以前谢家把着码头,康裕收保护费,那叫营商环境?现在把谢立鹏抓了、康裕抓了、金向东立案了,商户能正常做生意了,反倒成了我搞坏营商环境?”
“理是这个理,但架不住有人往上递话。”
“谁递的?”
“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区里一个什么协会,叫‘港区物流行业协会’,会长就是刘福堂。”
“刘福堂。”秦烈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他还不死心。”
“他明面上不敢跟您对着干,就搞这种小动作。协会名义上给商户‘反映诉求’,实际上就是给上面递话,说您秦局长在港区‘一刀切’。”
“你让何大军去跟几个商户聊聊,问问他们到底觉着营商环境好了还是坏了。商户要是说现在比以前好,那刘福堂递上去的话就是放屁。商户要是说坏了,你把原话记下来,我亲自去听。”
关铁良应了一声走了。
第二天上午,方晓在省城火车站把周阿强堵了个正着。周阿强下车的时候还戴着帽子口罩,被方晓一把摘了,一看脸,果然是。
“周阿强,跑得挺快啊。”
周阿强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方晓把人押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秦烈在审讯室等着,周阿强坐椅子上,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珠子乱转。
“周阿强,吴大棒你认识吧?”
“认……认识。”
“他交代,有个‘赵胖子朋友’给他打电话,让他带人去堵林书记的车,给两万块钱。那个电话是你打的。”
“秦局,我……我就是帮着传个话,是孙总……孙茂林让我打的。”
“孙茂林什么时候让你打的?”
“他被抓那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找几个人‘吓唬吓唬秦局长家里人’,说事成之后给我三万。我拿了钱就跑了。”
“孙茂林都被省纪委带走了,还能给你打电话?”
周阿强愣了一下。
“是……是他被带走之前。那天下午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可能有警察来,你别慌,该干什么干什么’。晚上他就被带走了,走之前又给我发了个短信,让我办这个事。”
“短信还在吗?”
“我删了。”
“删了?”秦烈笑了一下,“周阿强,你删短信挺快,但省纪委那边有孙茂林的手机,他说没说给你发过短信,咱们一对就知道。你要是撒谎,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周阿强额头上冒了汗,憋了半天。
“秦局,我……我说实话,短信是孙茂林被带走之前发的,但他发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要被抓。后来他被带走了,我觉着这事不能办,就没找吴大棒。”
“那吴大棒怎么接到电话的?”
周阿强不吭声了。
秦烈盯着他看了几秒。
“周阿强,你是不是觉得孙茂林进去了,你跑两天,这事就能推到死人头上?孙茂林没死,他在省纪委交代得比你多。你帮他干过什么,他记得一清二楚。你现在不交代,等他把事全推你身上,你就没机会了。”
周阿强攥了攥手,终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