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常委会议室,此时正在临时召开一场会议。
鉴于事态的严重性,陆国平紧急向市委汇报了此事。
市委书记雷亚伦,市长蔡江源,市委副书记陈光明,政法委书记崔振龙,纪委书记刘勇,组织部长王军,宣传部长李红艳等市委常委悉数到场。
法检两长苏金荣和黎梦雅也列席了会议。
陆国平汇报完毕,一身冷汗,但也如释重负。
现场一片寂静。
雷亚伦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发表意见。
这事太骇人听闻,太可怕了,谁都不敢轻易表态,更怕把自己搭进去。
“刘书记,你那边什么意见?”雷亚伦问道。
刘勇说道:“雷书记,因为省纪委已经立案调查了梅承久,所以,我们在第一时间就同步报给了省纪委,目前,他们正赶过来,证据这边公安局也固定了,我们班子这边主要还是得注意不要扩大影响。”
雷亚伦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其他人呢?你们什么意见?”
蔡江源接话道:
“雷书记,梅承久这个事,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坏。
我完全赞成省纪委介入,我们市委市政府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材料给材料。
只是不能让这件事扩大化,更不能影响鹏城经济发展和城市形象,港区那些项目不能停,尤其是码头三期,都是国家级省级重大项目,不能因为一个人倒了,把工程也拖垮了。”
崔振龙接话道:“我同意蔡市长的意见。政法系统不容易,梅承久的问题,隐藏很深,不是说一朝一夕,更不是某个干部的问题。有些干部可能只是正常工作接触,不能一棍子打死。”
雷亚伦看了崔振龙一眼,不置可否,又转向黎梦雅。
“黎检,检察院这边什么看法?”
黎梦雅推了推眼镜,缓缓说道:
“雷书记,市检察院已经按照程序介入施明威死亡事件的调查。
目前来看,施明威的死因定性没有问题,是故意杀人。
但监管环节的违规操作、相关人员的渎职问题,我们也在同步审查。
至于梅承久涉嫌的其他问题,要等省纪委那边有了结论,我们再跟进。”
雷亚伦点点头,最后看向刘勇。
“刘书记,你刚才说省纪委正往这边赶,大概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估计一个小时左右能到。省纪委那边的意思是,梅承久先由他们带走谈话,我们这边配合做好证据移交和人员稳控。”
雷亚伦清了清嗓子说道:
“我说几点意见。
第一,态度要鲜明。梅承久的问题,不管涉及到谁,不管牵扯多大,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第二,步调要一致。省纪委牵头,我们配合,不能政出多门,更不能跑风漏气。
在座各位,谁要是跟梅承久有不该有的往来,主动向组织说清楚,别等查到你头上再哭。”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崔振龙脸上扫过去,又落到蔡江源身上。
蔡江源神色如常,端着茶杯没动。
“第三,”雷亚伦继续说道,“稳定要守住。港区的项目不能停,干部队伍不能乱,老百姓的日子不能受影响。
江源,政府这边你把盘子稳住。振龙,政法口你也要盯紧,尤其是看守所那边,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崔振龙点头应下。
“第四,宣传口径要统一。红艳,你那边把好关,所有关于这个案子的报道,一律以省纪委和市里的通稿为准,不能乱讲话。”
李红艳应了一声。
雷亚伦最后看向陆国平。
“国平,你这次反应很快,处置也果断。但有一点我得提醒你,秦烈那边查案可以,不要搞出格的事。
我听说他昨天当着记者的面跟梅承久对上了?幸好这事舆论把控得很好,没有上网见报。这种事以后少干,你是老公安了,应该知道分寸。”
陆国平连连称是。
“雷书记,这事我们会注意,下不为例。但这事我得解释两句,秦烈属实有点冤枉。
昨天是梅承久带着记者堵到分局门口去的,秦烈是被动应对。当时那种情况,他要是不把话说清楚,舆论那边更被动。”
雷亚伦摆了摆手。
“行了,我不是追究谁的责任。我的意思是,接下来该省纪委上的时候,让省纪委上,公安这边退半步,把证据做扎实就行。”
会散了之后,陆国平出了市委大楼就给秦烈打了电话,把会上的情况大致说了。
“雷书记的意思很明确,省纪委牵头,咱们配合。你那边该固定的证据继续固定,但面上不要跟梅承久的人硬碰硬了。傅秘书已经扣了,瞿跃进也撂了,剩下的让省纪委去办。”
“明白。我这边把材料整理好,随时移交。”
“还有,雷书记专门提了一句,说让你注意分寸。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往心里去。”
秦烈笑了一声。
“陆局,我要是连这话都听不出来,这局长就白干了。雷书记是怕我捅马蜂窝捅得太猛,把港区那摊子事搅黄了。您放心,我心里有杆秤。”
挂了电话,秦烈把方晓叫过来。
“瞿跃进说的那个优盘,拿到了没有?”
“狄让青带人去山庄了,花盆里翻出来的,一个小摄像头,存储卡还在,内容导出来了,还没来得及细看。”
“先看。”
方晓把笔记本电脑搬过来,插上存储卡,点开视频文件。
画面是对着山庄包间那张大圆桌的,角度有点偏,但人脸拍得清清楚楚。
前几段视频没什么特别,就是梅承久请人吃饭,推杯换盏,说的都是场面话。
翻到后面,有一段是梅承久单独跟一个中年男人吃饭,桌上就两个人,酒过三巡,梅承久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过去,说了句什么,那男人推辞了两下就收下了。
方晓把音量调大,梅承久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王总,这个项目你拿到手,利润我算过了,刨去成本,你净赚这个数。”
梅承久喝得脸色红扑扑的,“我这边你不用担心,该打点的我都打点好了,你只管干活,验收的事我来协调。”
那个王总连连点头,端酒杯的手都在抖。
“梅市长,您放心,工程质量绝对没问题,咱们正规公司,手续齐全,程序也不落,该孝敬您的我绝不含糊。”
梅承久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
“你明白就好。”
“只是,还有个事麻烦市长您通融,公安那边……还得麻烦您跟施局长打声招呼……”
“那没有问题,回头我跟明威说下。”
方晓按下暂停键,回头看秦烈。
“秦局,这是铁证啊。梅承久亲口说给项目、协调验收,还让施明威给人行方便。这条链就串起来了。”
秦烈盯着屏幕。
“这个王总是谁?查。”
“他是港区做市政工程的,叫王凤翔,凤翔建设的老总。去年码头三期配套工程就是他中的标。”
“还有几段视频?”
“我粗略过了一遍,有六七段涉及具体的人和事,剩下的是些吃喝场面。
有一段是梅承久跟傅秘书在包间里对账,拿计算器按了半天,最后说‘今年比去年少,你那边是不是有漏的’,傅秘书说没有,就是行情不好。
梅承久说不行就换个路子,让傅秘书去找瞿跃进,把山庄的签单量再往上抬一抬。”
秦烈听到这儿,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连自己签单请客都要做虚账、拿回扣,这个人真是把能捞的每一分钱都算到了骨头里。”
“这个优盘的内容怎么处理?”
“备份三份,一份随卷移交,一份送省纪委,一份留底。王凤翔那边,你让何大军带人先摸一摸他的底,别打草惊蛇。等省纪委把梅承久那边问出结果了,再动他。”
方晓应声去了。
秦烈刚起身想倒杯水,谭瑛又来了,这回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秦局,省台那边发来的函,说他们记者周婉在采访过程中受到不当对待,要求我们分局给个说法。”
秦烈接过传真扫了一眼,笑了。
“不当对待?那么多人看着呢,我是耍流氓了,还是打人了?他们可真能胡咧咧。”
谭瑛皱了皱眉,“秦局,他们毕竟是省台的,那个周婉好像还是省记者协会的理事,不好对付,搞不好就要串联舆论施压。”
秦烈冷哼一声,“哟,是我威胁记者,还是他们威胁我啊?哪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他们愿意查便查,无所谓。”
“他们函里说您威胁记者,‘别被人当枪使’,还说您暗示要追究她责任。”谭瑛把传真递给秦烈。
秦烈把传真往桌上一丢。
“她问什么我答什么,哪来的不当对待?一派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