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公传旨意到凤鉴司一事,很快通过书信,传到了吕婉容跟前。
吕婉容收到信件,诧异不已。难道应曜发觉她是死遁出宫?
她试探地问青衣婢女,“你家大人可曾说过嘱咐我的话?”
“我家大人说,姑娘近日莫要随意出府。”
青衣婢女将话带到后,缄默不言。
哪怕吕婉容再三试探,都问不出别的消息,她随后眉头蹙起,连晚膳都不愿意用。
傍晚,吕婉容做了一场梦。
梦中她遇到应曜,对方掐着她的脖颈质问,“你为何又在骗朕?”
吕婉容惊醒过来,握着脖子,并无疼痛。
原来是大梦一场。
可是连续几日,吕婉容都梦到应曜的身影,还有曾经在上书房的种种。
每回醒来,吕婉容心中怅然若失。
她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于是来到宅子西侧,供奉菩萨的佛龛前烧香念经。
大约一个时辰,她才起身离开佛龛。
回到厢房后,吕婉容始终心神不宁,便索性靠着绣花、看书来平复心绪。
这一忙,逐渐淡忘梦境的事,到了傍晚入睡,也许是烧香给菩萨的缘故,竟真的没有做关于应曜的梦。
到了翌日,宅子的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搅她在凉亭看书。
小妩伫立一边解释说,“隔壁的宅院,又有新的主子搬入,若是吵到姑娘看书,奴婢这就去告诫对方几句。”
“不用了。”
吕婉容不想大惊小怪,并未当回事。
到了第二日,小妩递来提盒说,“这是隔壁新搬入的主子,派管家送来的糕点。听说他们是经商的商贾之家,经营的是糕点一类。”
原来如此,吕婉容看了一眼小妩提来的楠木提盒,让她们私底下分了吃掉。
小妩提着糕点退下。
起初,吕婉容对隔壁新搬入的一户人家,毫无兴趣。
可是今日在庭院的石桌绣荷包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隔壁扔进来。
小妩走过去拾起,将物件呈在她面前。
原来是蹴鞠。
正巧,墙头有个探头探脑的五六岁男童,好奇地张望着她。
吕婉容一惊。
“少爷,你快下来,要是少爷知道后,肯定要罚你抄写经文。”
男童朝着身后高傲地喊了一声,“他只是我叔叔,又不是我父母,我凭什么要听他的话。”
他说完,笑眯眯地看着吕婉容,“漂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可曾婚配?我家小叔年龄二十四,还未娶妻,洁身自好,但是身子骨不太好,最近一直在请大夫养病。”
吕婉容见他笑容天真,按下警惕,摇头说,“我已经有婚配。”
男童不死心地问,“那漂亮姐姐的夫君介不介意你娶个外室?”
他童言无忌的话,让吕婉容不由“噗嗤”一笑。
男童的身后传来管家有气无力的声音,“小少爷,你别说话了。”
吕婉容瞧着他有意思,便开口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章衡,‘衡’字取自“心持藻鉴手持衡,明察秋毫判断平”这句诗。”
章衡摇晃着小脑袋,交代自己姓名的来历。
他说完后,热情地问,“漂亮姐姐叫什么名字?我明天来你府上玩吗?”
身后的管家提醒,“小少爷,明天少爷为你请的先生要上门授课,你可不能忘记正事。”
章衡撇了撇唇角,带着一脸不情愿说道,“知道了。”
转头他朝着吕婉容挥挥手,“漂亮姐姐,我明天可能没空探望你,你不要太想念我,不然我会很苦恼的。”
年纪不大,说的话风趣十足。
吕婉容莞尔一笑,“嗯。”
随后章衡的脑袋消失在墙头,想必是乖乖回去跟管家看书。
到了第二日,吕婉容隔着一墙之隔,听到对面传来章衡背书的磕磕巴巴声音。
小妩在她耳边说,“孩童吵闹,姑娘,我们换个清静悠闲之地如何?”
吕婉容说,“不必了。”
听着章衡背书的声音,吕婉容倏然想到在上书房的那段日子。
应曜时常背书磕磕巴巴,碍于他是帝王,无人胆敢揪出他的问题。
吕婉容每次听着他背书,眉头都会蹙起。
应曜瞧见,私底下带着伴读围着她质问,“吕婉容,你刚刚在上书房是不是嘲笑朕。”
吕婉容说,“陛下身为一国之君,为何背书磕磕绊绊?”
“你果然在嘲笑!”
“原来质疑就是嘲笑吗?”
吕婉容不解地开口询问,把应曜听得恼羞成怒。
“你给朕等着。”
吕婉容以为应曜要让伴读上来殴打她,便摆起架势,“来吧。”
“……”
最后应曜恼怒地红着脸说,“朕才不会动武力。”
“难道陛下下次背书要让臣女开开眼界?”吕婉容疑惑地问。
应曜闻言,仿佛找到底气,高傲地说,“明日你瞧好了。”
次日,应曜信心满满,主动来到太傅跟前背书。
这次背书,顺畅无比,太傅露出笑容,夸赞他一波。
应曜扬起脖子,私底下找到吕婉容说,“朕是不是让你大开眼界?”
吕婉容认真地说,“陛下不愧是陛下,短短时辰,就能将书背好。”
对方夸赞了一通,应曜不知为何红着脸,冷哼一声说,“算你识相。”
两人的关系,也从那时开始拉近。
小妩见她迟迟不说话,轻声问了一句,“姑娘,你在想什么?”
吕婉容抬头,望向已经空荡荡的墙头说,“往事浮云,我却还记得清清楚楚。”
小妩说,“也许那件往事,对姑娘来说意义非凡。”
吕婉容垂帘,不再言语。
之后的几天,章衡接连背书。不知为何,他每次背书都磕磕巴巴,跟应曜一样。
今日章衡没再背书,吭哧吭哧地借着梯子爬到墙头,见到吕婉容就哭。
“漂亮姐姐,我可不可以投奔到你这里,给你当儿子。”
吕婉容吓了一大跳,起身行至墙边,“你不会是为了不读书,所以想当我的儿子,躲避背书?”
章衡的眼泪落下,可怜巴巴地说,“先生呵斥我,背不出来还要挨手心板子打。小叔知道后,还严厉要求我必须要在七天内,背完先生布置的功课。”
“我小叔他实在是太凶残了。”
“他不能因为身体不好,未婚妻跟别的男人跑了,就将怒气撒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