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婉容愕然,“听起来,你的小叔命运多舛。不仅身体不适,未婚妻还跑了?”
章衡抹了抹眼泪说,“哼,我怀疑是他自找的。我小叔身子骨不好,心里自卑,说话带刺,指不定他的未婚妻是被他气跑的。”
他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小叔批判了一番
吕婉容听到他的话,莫名想到应曜。他说话也一向带刺。
章衡又说,“我这几天听小叔身边伺候的人开口说,他要挽回未婚妻,说要写信。”
“你说未婚妻被气跑,怎么会因为一两封信回心转意。”
吕婉容赞同地颔首,同时让小妩去搬梯子来。
“漂亮姐姐,你说我小叔是不是笨笨的。”
吕婉容扶着梯子,上去后,拿起帕子,给他擦擦脸上的泪珠。
章衡眨了眨眼睛,没料到吕婉容会登梯子,为他擦拭眼泪。
他着急地俯身往前,脚上的竹梯子变得晃晃荡荡,“漂亮姐姐,我真的不能当你儿子吗?”
“……”
见他这么锲而不舍,吕婉容温声说,“你想不想知道如何背书不被先生骂?”
章衡闻言,好奇地问,“漂亮姐姐,你会背书?”
“你每天背‘天地玄黄’却一直磕磕巴巴,还遭夫子呵斥,难道你不想知道怎么背书更顺利?”
章衡来了兴趣,“你有办法吗?”
“有一招,不过姐姐先问你,你的小叔叫什么名字,长相如何。”
章衡不假思索地说,“我家小叔叫章琛,自小身子骨不好,长相的话,病恹恹的。”
他努力回想小叔的长相,神态完全看不出任何作假的痕迹。
吕婉容掀开垂帘,暗道自己应该是多疑了。
章衡正在催促,“你要怎么让我学会背书?背书还有捷径吗?”
“当然,去做每件事,只要找对方法,进步就会很快。譬如,你若是想完整背下书,可以站起来背书。”
章衡听着茫然,摸摸脑袋说,“站起来就能将书背好吗?”
“你学走路的时候,是不是摔了好多跤?后来怎么不摔了?因为你天天走。背书也是一样的,你不能光在凳子上坐着背,你得站着背、走着背、蹲着背、趴着背,换着花样来。这么着,等先生叫你站起来的时候,你脑子里管站着的那个念头,早就把书给记熟了。”
章衡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那……那我要是躺着背呢?”
“躺着背也行,但小心别睡着。”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吕婉容又教了他一招:“还有,你背书的时候别光动嘴,手也动一动。背‘天地玄黄’你手往上指指天,‘宇宙洪荒’,手往下指指地,这么比划着背,脑子想忘都难。”
章衡试了一下,指着天念了句“天地玄黄”,又蹲下来拍拍地念了句“宇宙洪荒”,眼睛唰地亮了:“真的!我记住了!”
“这个方法叫以动作背书、以物代背。”
这方法,还是她娘亲教她的。
章衡知晓后,恨不得飞扑过去,抱着吕婉容的大腿不松手。
“我学会了,漂亮姐姐,要不是我年纪还小,不然我都去你家提亲了。”
章衡人小鬼大地说。
吕婉容唇角扬起,“之前你吵着要认我当娘,眼下要娶我,你这个小鬼头,还是先下去乖乖读书,路上小心点。”
她目光望向庭院,花木扶疏、鸟语花香,错落有致,三三两两的下人穿梭在廊下。
吕婉容收回目光,看向章衡。
他的四周今日竟没有奴仆,甚是奇怪。料想能给章衡请先生,家中管教又森严,应当不会让他一个男童蹬着梯子在墙头。
难道是有人故意纵容?
吕婉容思忖,余光忽然瞥到不远处的高楼上,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章衡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身后高楼,“你在看我小叔吗?”
“姐姐,你千万别看我小叔,他说话带刺,还有过未婚妻,不像我,我洁身自好,年纪还小,最适合当夫君了!”
原本满怀疑惑的吕婉容,在听到章衡的自卖自夸后,不由哑然一笑。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你也下去吧。”
章衡看懂她的意思,拍拍胸脯保证,“姐姐你放心,家里人给我请过武师傅。我身强体壮,爬梯子这类区区小事,不在话下。”
吕婉容见他三两下回到地面,眉眼舒展,随后环顾一周,确认无外人后,方才回去。
翌日。
吕婉容依旧在庭院看书,听到一墙之隔传来章衡的背书声。
这次他并未磕磕巴巴,还顺畅无比,一直对他颇为不满的先生,终于说出夸赞的话语。
吕婉容眉眼低垂,心无旁骛。
直到,墙头又传来章衡的嗓音,“姐姐。”
她抬头,看到章衡的小脑袋歪着,如琢如玉的面容上浮现出激动的神色。
“姐姐!我今天背书被先生夸奖了,我请你吃定胜糕!”
章衡提着油纸包,朝着她挥手,完全不怕掉下去。
吕婉容无奈,派小妩搬梯子过去,接过糕点。
当糕点被小妩拿走,梯子被挪开后,章衡叽叽喳喳地问,“姐姐,刚刚小叔知道我背书忽然变得很厉害,在得知是你教我,夸姐姐聪慧过人。可是我怀疑我小叔居心不良。”
吕婉容抬起眼眸,听见章衡一脸认真地说,“我小叔从来没夸过别的女人。”
“?”
吕婉容扶额,不懂孩子的心思。
章衡有理有据地说,“我小叔洁身自好,除了未婚妻,从不提别的女人。今日当面夸姐姐,绝对心怀不轨,姐姐你可千万要担心,万一小叔借着我的名义,跟你相识,你可千万别上当。”
吕婉容本来在疑心他所谓的小叔,是否是她认识的应曜。
然而,章衡这副义正言辞的话,又令吕婉容迟疑了。
“你的小叔,品性恶劣吗?不然你为何这么讨厌他?”
吕婉容试探地问。
章衡高傲地说,“我才不讨厌小叔,但是他要是胆敢觊觎姐姐,我才不会念着亲人的情面。”
他说完后,双目灼灼地说,“明日是我的生辰,姐姐要不要来我府上?”
但是他转念又皱眉,“不成,我小叔明日也在,万一他见到姐姐貌美,心怀不轨,想要跟我抢姐姐怎么办?”
吕婉容分不清眼前的章衡究竟是在说谎,还是说真话。
不管如何,吕婉容想去试探一下,若不是他,皆大欢喜,若真是他……
吕婉容不敢深想,抬眸望着他,轻声说,“我想去参加你的生辰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