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转过头，对着沐凌霜微微躬身，神色一如既往地温和。
沐凌霜动作一滞，伸向架子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辞行？”
她凤眸微睁，面上显出一抹错愕。
“这才过去了十五日……”
她环视了一周，语气满是不可思议：
“即便是我自幼在宗门长大，这藏经阁六层的功法至今也不过翻阅了小半。此处功法经卷何止万千，你真的就只选了这三部？”
白辰看着她那副近乎呆滞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清润的嗓音在静谧的阁楼内回荡。
“我所求者，非贪多，而是求全，而是为了补足那一线道韵之缺。”
他轻轻摊开掌心，三枚温润的玉简悬浮而起，向沐凌霜示意：
“三部足矣。贪多嚼不烂，过犹不及。”
说到此处，白辰心底掠过了一丝遗憾。
这半个月来，他在六层如山如海的典籍中穿梭，除了搜寻五行攻伐法门，神识大部分时间其实都在排查着涉及“命数”与“因果”的功法。
他在世界战场上从太虚子那里传承得来了《太上洞微截天篡命诀》，更身负天运随行这等命运类彩命。
按理说他在气运与命格一道上的起点，已然超越了诸天万界九成九的修道者。
修习起《太上洞微截天篡命诀》也会更顺手。
可命运之道虚无缥缈，玄奥得近乎不可捉摸。
即便他身兼天道彩命与系统推演，但在参悟这部截天篡命诀时，依旧像是隔着重重大雾在雾里看花。
那种隐晦复杂的因果牵引、气运拨弄，每前进一步都艰涩晦暗至极，始终未能彻底参透其神髓。
而更让白辰心底隐隐不安的，是这门功法得来的方式。
当初太虚子近乎是强行将此法打入他的识海，根本容不得他拒绝。
太虚子机关算尽、筹谋万古，每一步都算计到了极致。
可对方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布局，最终却将这等夺天地造化的逆天秘术塞给自己，其背后究竟在图谋什么，白辰至今都看不真切。
天上从来不会平白无故掉下馅饼，尤其是涉及因果命数的通天道法。
他想借着玄冰宫五万年的底蕴，寻来其他涉及因果、命格的前人手札，借他山之石互相印证，看清太虚子留下的手段，防患于未然。
却可惜他翻遍这玉架，涉及因果的也不过是寥寥几本语焉不详的占星杂记，连当个参考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知道六层以上会不会有，但目前六层之下，肯定是找不到了。
白辰暗暗叹息看了眼三枚玉简。
罢了，能拿到这三部人仙境功法，也算是圆满了。
沐凌霜不知白辰内心所想，她只是凝眸看着三枚玉简，神识在三枚玉简上一扫，不由得再度愣住。
那悬浮在半空中的三部功法，赫然全都是煞气森然、杀伐极盛的攻伐绝学。
一部是专破护体罡气与大阵结界的人仙境剑典《庚金破虚经》，通篇皆是无坚不摧的凌厉杀招。
一部是以草木化万千杀阵、锁魂灭魄的木系杀生秘卷《青帝斩灵剑》。
还有一部则是引动地脉重力，崩山裂陆的刚猛战技《翻天覆地印》，招招皆是大开大合的霸道强攻。
白辰挑选的三部功法竟全都是金、木、土三系中透着几分戾气的攻伐之术。
“怎么会是这三部？”
沐凌霜的眉头紧紧蹙起，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困惑：
“白道友，你体内的极寒冰意连我都叹为观止，此前你催动的又分明是极为纯正的阳炎真火。就算要挑，也该选六层中顶尖的冰系秘术，或是那些涉及水火相济的玄妙真传，为何会挑了金、木、土三种属性的法门？”
她指着悬浮的玉简，忍不住追问：
“而且这三部功法，在藏经阁六层中根本算不上最强。”
“那部《庚金破虚经》杀性过重，极易反噬经脉。《翻天覆地印》消耗庞大，招式笨重滞涩。《青帝斩灵剑》更是偏门得很，杀伤虽广却极耗神识心血。”
“六层之中，比它们圆融精妙的顶阶道卷数不胜数，你怎会偏偏相中了这三个？”
白辰闻言，轻轻一笑：“最强，并不等同于最适合。我身负五行灵根，体内道法庞杂，这三门功法与我的路子恰好契合，合适便好。”
“五行灵根？”
沐凌霜闻言凤眸微睁，心头猛地一跳。
在修仙界，五行俱全往往意味着灵根驳杂、破境极难，可眼前这青年却以不足百岁之龄修至大乘中期，简直颠覆常理。
但她很快秀眉蹙得更深：“你若是身负五行，那便更不该选这三门极端的杀伐之法了！”
“五行修道，自古首重相生相克、五行互补。你既兼修诸道，更当挑选那些滋养道基、调和气血，注重生生不息与防守固本的功法，如此方能消弭经脉间的五行冲突，调理周天气机。”
她看了眼那三枚杀伐凌厉的玉简，认真道：
“可你挑的这三部，全是主攻却损自身精气的拼命攻伐之术。若是与人斗法受了反噬，或是五行气机逆冲，经脉受损，你连自保和调理暗伤的手段都没有，这岂不是舍本逐末？”
白辰迎着沐凌霜疑惑不解的目光，轻声回道：
“少宫主多虑了。我如今所缺的，恰恰就是极致的攻伐手段。至于经脉损伤、气血损耗、或是道基反噬……”
白辰唇角微微扬起，眉宇间掠过一抹从容：
“这些调理自愈之事，我自会开炉炼丹，服用丹药温养补全，不足畏惧。”
“炼丹？服用丹药……”
沐凌霜怔在原地，忽然想起来了。
半月前在断脊山脉的绝谷深处，师尊元神近乎崩溃瓦解。
正是眼前这个青年，将救治师尊的丹药完成了最后一步。
引纯阳道火、掌天地阴阳，信手拈来间便将万年雪莲莲心融炼如意，举手投足尽是宗师级的丹道玄机！
那等造化通玄的炼丹手段，便是放眼太昊界南境那些名震天下的丹宗内，也无几人能够企及。
沐凌霜看着面前青衫如玉的青年，红唇微张。
此前白辰提剑杀敌，从万丈绝渊下取回雪莲莲心，又能破阵提剑对峙陆寒山，在藏经阁内随手拆解万年道法剑诀。
以至于让她潜意识里将他视作了一位杀伐果决，惊才绝艳的盖世剑修，竟浑然忘了他原本就是一位医道通天，能炼九转神丹的丹道大师。
一个能随手炼制极品仙丹的大师，还能缺少温养身体的丹药？
“……我倒是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