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凌霜揉了揉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你不仅是剑修，更是丹道宗师，有起死回生之能。拿寻常修士的规矩去度量你，倒是我眼界浅了。”
白辰轻笑：“少宫主谬赞了。”
沐凌霜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几次欲言又止，目光在那万千道卷与白辰之间徘徊，最终还是道：
“即便你不愿入宗，我也本想再为你多寻几部适合你的秘典，哪怕是第七层的功法，我或许也能求得师尊特批。”
白辰闻言，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他看得出，她是真心实意想要将他留在玄冰宫。
他对着沐凌霜轻轻摇了摇头：“少宫主，其实你不用这般费心。师尊既然已经答应留任客卿，那我与贵宗的关系，便早已不是外人。”
白辰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了几分。
“往后岁月漫长，若贵宗有朝一日真遇上什么不可化解的难处，只需给师尊传个讯，我若能帮得上忙，定然不会推辞。”
沐凌霜看着他，突然感到一阵释然。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玩笑道：“看来，我的拉拢还是太失败了。”
白辰轻笑：“少宫主，你并不擅长做这些拉拢人心的事。”
沐凌霜叹息道：“确实如此，这是我第一次试图去挽留一个人，结果看来，我做得很糟糕。”
“不，你做得很好。”白辰站起身，对她行了一礼，“至少，这段时间白某受益匪浅。”
他即便有万象归真在身，参悟功法较之常人更快，但有老师带和没老师自行参悟，效率还差天差地别。
沐凌霜也回了一礼：“白道友言重了，沐某也同样所获颇丰。”
两人直起身，不由相视一笑。
……
客院内，苍莽坐在桌案前，他手中拿着一块已然成型的破界牌，上面流转着时空撕裂的微光。
“做完了。”
他将牌子扔给白辰，神色有些感慨。
“准备好就回去吧。”
白辰接住破界牌，看向苍莽踟蹰道：“徒儿回去了，师尊您一个人……”
“别搞这种生离死别的样。为师上万年一个人都过来了，还差你这五十来年？”
苍莽摆了摆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小子赶紧走，回去赶紧将功法传下去。五十年后，为师可不想看到玄沧大陆被人打得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还得舍下老脸让玄冰宫去救。”
白辰收起破界牌，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拱手应道：“徒儿遵令。”
苍莽说得很刻薄，但他能这么说，显然就已经这样想了。
若是五十年后玄沧大陆真的被人盯上，他一定会带着玄冰宫的人过去帮忙的。
师徒二人并无太多煽情的言语。
白辰走出偏殿，外间天光大亮。
沐凌霜早已等在了那里。
她看着白辰张了张口，最终却只是问道：“此去万里，还会回来吗？”
“短时间应该不会了。”
白辰看着远方连绵不断的雪山，笑了笑。
“不过，待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定会回来看看。”
他笑着伸出手，对着沐凌霜微微一揖：“保重。”
“保重。”
沐凌霜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个青衫身影凌空离去并未回首，只留给她一个利落洒脱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了天池大殿。
沐苍穹正站在大殿阶前，望着白辰离去的方向，目光深沉。
“走了？”沐苍穹问道。
“走了。”沐凌霜清冷回道。
“看来他心意已决。”
沐苍穹并不意外。
“能在这等诱惑前保持本心，为父的眼光看来没错。唉，只可惜终究没能将他留下来。”
沐凌霜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师尊身边，看着那片茫茫雪原。
……
白辰一路离开玄冰宫，选了一处隐蔽的断崖边按落遁光。
然后在四周千丈内布下了遮蔽神识的匿气阵，白茫茫的雾气翻涌，将周遭的天地灵气完全隔绝开来。
他从袖中取出了那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牌。
牌面凹凸不平，刻着繁复的虚空阵纹，入手沉甸甸的。
这原是苍莽用来诱捕中千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天骄，将其拉入秘境沦为大陆养分的信物，如今却成了他归途的钥匙。
白辰指尖在牌面上摩挲了几下，将一缕灵力渡入其中。
铁牌边缘顿时亮起一抹幽暗的光泽，那光泽中隐隐翻涌着虚空乱流的气息。
下一瞬虚空无声地裂开一道三尺宽的狭长缝隙。
缝隙内不见狂暴的空间风暴，只有一条被古老阵法牢牢锚定的稳定通道，幽深而静谧。
白辰没有迟疑，一步跨入其中。
玄沧大陆，苍莽秘境。
整座秘境内灵气浓郁成雾，药香扑鼻。
极目望去，漫山遍野皆是郁郁葱葱的古老药田。
龙血芝、九曲灵参、紫阳花……漫山遍野地生长着。
在秘境最中央的一方祭坛上，虚空忽然剧烈扭曲起来。
一股超脱于玄沧大陆的天道规则微弱气息自虚空裂隙中溢出。
祭坛正中，一尊原本如枯木般盘坐的虚幻老道身影，眼皮微微颤了颤。
“嗯？”
苍莽灵体缓缓睁开眼。
“白辰回来了？”
苍莽的虚影晃了晃，自玉石台上飘身而起。
他的面庞上露出几分诧异。
身为秘境阵灵，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以延缓灵体消散。
除非有天授之子进入秘境，需要他亲手猎杀，一般都不会苏醒。
但自从白辰通过逆转阵法前往中千界，他就没有让自己完全陷入沉眠，一直坐在这里等待他回来。
按照他的推算，白辰即便侥幸活着落入某个中千界，想要摸清门路、寻得功法再活着找路回来，少说也得耗去三五十年。
这才过去多久？
三个月都不到吧？这也太快了些。
还是他感应错了，来的不是白辰，而是被诱惑进来的其他天授之子？
一念及此，苍莽的虚影骤然凝实了几分。
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掌，掌心处一枚枚暗金色的阵纹次第亮起，如蛛网般沿着五指蔓延开来。
他的目光投向秘境入口的方向，眼底浮现沉沉的杀意。
若真是外来的天骄，那便按老规矩办。
引其深入，困于阵中，趁其不备一击毙命。
虽然玄沧大陆如今本源已经补齐，但也多多益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