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陆续告辞。
裴老爷子带着裴一泓和裴一平过来道别，裴一泓跟林国平握了握手，说了一句“林书记，后会有期”，又跟林政轩说了几句什么。裴一然站在旁边，跟父亲和哥哥们一一拥抱，裴慎带着几个弟弟妹妹过来叫了声“姑姑再见”，裴一然摸了摸裴慎的头。
转眼之间，宾馆门口就只剩下了林国平一家和林国栋一家。
林国平跟苏文示意了一下，苏文点了点头，走到一旁打了几通电话。不一会儿，四辆黑色轿车从停车场驶出来，无声无息地停在门口。
林国平招呼众人上车。
“走吧，先回家。”
车子一辆接一辆驶出宾馆大院，拐过几个路口，上了通往什刹海的熟悉的道路。
车子在什刹海边的胡同口停下，排成一列，引来了巷口乘凉的几位老人的注目。
林国平下了车，等家人都下了车，一行人走进胡同，推开那扇贴着喜字的院门。
众人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坐下。林生和林政安去搬了几个板凳，林峰也跟着帮忙，把藤椅从堂屋里搬出来。
林国平在藤椅上坐下，接过林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明天我和你婶子就回南方省了。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去？”林国平放下茶杯，看着林峰和赵晓晓。
林峰和赵晓晓对视了一眼，赵晓晓没有开口，林峰点了点头，说：“回去吧。回来的时候坐二叔的专机，比挤火车舒服多了。时间也短，启文不受罪。从花城到京城坐火车要二十多个小时，启文还不到两岁，在卧铺上也闹，大人小孩都受罪。飞机个把小时就到了，省事。”
林国栋一愣，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国平，你现在都有专机了？那你平时出门是不是都坐飞机？从花城回来不用挤火车了？”
林国平摇了摇头：“不算专机，是公务机。工作需要的时候可以调用，不是我个人的。有时候开会、考察、紧急事务需要快速往返，用飞机方便一些。”
林国栋“哦”了一声，像是听懂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听懂。
刘芳坐在旁边，手里还攥着一块给林启文擦嘴的手帕：“那就让小峰他们跟你一起回去吧。启文还小，火车时间那么长，车上又乱，孩子受不了。”
刘芳的语气很平静，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她看了一眼林峰，又看了一眼赵晓晓怀里的林启文，目光在林启文的小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你们要是想回赵家看看，今天晚上就去。明天我们一早就走了，没时间了。”林国平看了一眼林峰和赵晓晓，补了一句。
林峰应了一声，说“行”，转头看了赵晓晓一眼，赵晓晓点了点头。
林国平又转向林政轩和裴一然。
“回门的礼物我都准备好了，在你们婚房隔壁那间屋里。烟酒糖茶四样，还有给你们父母的一点心意，都包好了，后天你们回门的时候带着就行。”
林政轩应了一声，裴一然道了谢，说“爸费心了”。
林国平看着林政轩，说：“你下去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林政轩点了点头：“大致定了。汉东省，吕州市，下面一个县，担任县委副书记。具体是哪个县还没最后定，但地方应该八九不离十。组织部那边的程序已经走了一大半，等这边婚礼办完，回去再走完剩下的手续就可以下去了。”
林国平心里动了一下。汉东省吕州市，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人民的名义》里高育良从汉东政法大学出来之后担任副市长的那个市。剧中的时间线大概是七年之后，到那时候，林政轩三十四五岁，如果干得好，混到市委常委也不是没有可能。
“下去之后好好干。发展的政策一定要因地制宜，不能照搬别人的经验，更不能为了出政绩搞一刀切。都知道发展首先要搞交通，交通好了才能招商引资，招商引资上去了税收才能增加，GDP才能增长，老百姓的腰包才能鼓起来。这个道理谁都懂，但最初的这条路怎么修，你有没有想过？”
林政轩认真地看着父亲，坐直了身体：“爸，您说。”
林国平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集资修路的方法要不得。老百姓生活还很困难，你让他们集资修路，一家出几十几百块，看着不多，但你不知道那几十几百块可能是他们攒了一年甚至几年的钱。一旦集资变成强制摊派，那就不是修路了，是在给老百姓制造灾难。下面的干部为了完成任务，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锁门、扒粮、拉牛、抓人，历史上不是没有过。闹出人命来，你这个县委副书记就不用干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林政轩点了点头，表情严肃：“爸，我记住了。集资修路的事，我会慎重处理。该由财政出的钱，不能让老百姓掏。”
林国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记住就好。”
林国平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看了看这一院子的人。
“行了，忙了一天，都累了。都去歇着吧。”
林政轩和裴一然先回了屋，林峰和赵晓晓去跟林国栋和刘芳打了声招呼，才抱着林启文出了院门。林生和王秀英带着林启平和林启泽也回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了林国栋夫妇和林国平夫妇。
林国栋坐在藤椅上：“你们这一走，又不知道得多长时间才能见着了。”
林国平笑了笑：“也没多久。最多三四年我就回来了。再工作个七八年，也该退休了。到时候我天天在家，正好帮政轩和政安带孩子。”
林国栋笑了笑：“怕是你到时候也闲不下来。你这个人，忙了一辈子，闲不住的。”
林国平也笑了，没有否认。
就算他退下来了，林政轩和林政安还在仕途上呢。还有林峰在部队，还有结了亲的裴家，裴一泓的前途，在他入局之前，这些事都需要有人去沟通。林国平哪能真的闲下来？
“说是退休，不过是换一种忙法罢了。”
林国栋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林国平换了个话题：“大哥，那些老邻居，你怎么安排的？”
林国栋把烟掐灭在石桌沿上，烟头在青石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焦痕：“安排在娄晓娥给傻柱开的那个酒楼了。不多，就五桌。95号大院那里三桌，我这边的工友和徒弟们一桌，咱们现在这个四合院旁边的人家也摆了一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请不合适。”
林国平点了点头：“份子钱不要收。”
林国栋看了他一眼：“你上次说过了，我记着呢。不管谁来，份子钱一律不收。喜糖喜烟管够，红包原封不动退回去。”
林国平站起身，掸了掸衣襟：“大哥，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
林国栋也站起来，点了点头，背着手，慢慢走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