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中文网 > 女侠易小柔 > 第275章 三方鼎立

第275章 三方鼎立

    癸三的苏醒,以及他要传达的关于昆仑之墟和玉片的完整信息,在隐波谷高层引起了前所未有的重视。尽管易水寒尚未回谷,但在兰姨的主持下,癸三被严密保护起来,由孙老亲自调理,丁七日夜守候。同时,墨鸦调动“暗流”最可靠的力量,加强了隐波谷内外的警戒,特别是癸三养伤所在的院落,更是被划为禁区,严防任何消息走漏。

    癸三的身体依旧极其虚弱,说话都费力。在孙老的许可下,他分几次,断断续续地将昆仑之墟的经历、擎天峰上柳清风展现的“天武至尊”之威、昆仑守护者告知的关于“九幽之门”和上古兵符的传说、以及玉片中那部分艰涩玄奥的“地”字符传承信息,尽可能地复述出来。丁七从旁补充细节,特别是关于柳清风功法诡异、癸三为传递情报不惜透支生命本源的部分。

    每一次讲述,都让在场的兰姨、墨鸦以及几位核心长老脸色凝重数分。当听到“九幽之门”可能关联上古大劫,上古兵符拥有莫测威能,而柳清风很可能在图谋此物,甚至其本身功法就可能与“九幽”有关时,议事厅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难怪……难怪柳清风的武功进境如此诡异,性情也变得越发霸道酷烈。”墨鸦声音低沉,眼中幽光闪烁,“若癸三所言不虚,那他追求的,恐怕远非一统江湖那么简单。掌控上古兵符,开启或利用‘九幽之门’……他想干什么?颠覆天下?还是寻求某种……禁忌的力量?”

    “玉片中的‘地’字符传承,残缺不全,深奥无比,我参详数日,也只略懂皮毛,似乎是关于大地脉动、生机流转的某种运用法门,与柔水心法隐隐有相通之处,但层次更高,更接近本源。”一位精通古籍、负责阁内武学典籍管理的白发长老抚须沉吟,眼中既有震撼,也有困惑,“但其中似乎也提到了对‘九幽之气’的警示与封镇之法,语焉不详。这‘地’字符,莫非是某种……钥匙,或者克制之法?”

    “无论是什么,此物关系重大,绝不能让柳清风得全。”兰姨斩钉截铁道,“癸三拼死带回此物,是我柔水阁,乃至整个武林的一线生机。阁主不惜亲身犯险,救民于水火,争的是人心,是道义根基。而这玉片,或许争的,就是对抗柳清风那未知野心的力量根本。两者缺一不可。”

    众人默然,深感肩头压力之巨。前有强敌虎视眈眈,步步紧逼;后有关乎上古秘辛、天地存亡的重担。柔水阁这艘船,似乎正驶向一片前所未见的、更加幽深可怕的怒海狂涛。

    就在癸三艰难地传递信息、谷内高层消化这惊人秘闻的同时,易水寒和苏璃也带着被救的百姓和出击的队伍,历经艰难,终于安全抵达了“鬼见愁”峡谷,与接应的人马汇合。

    “鬼见愁”峡谷,名不虚传。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万仞绝壁,猿猴难攀,只有一条蜿蜒曲折、时宽时窄的隐秘小道通向深处。峡谷内地形复杂,岔道众多,更有天然溶洞相连,易守难攻,是一处绝佳的隐蔽据点。柔水阁早年曾在此经营过一段时间,留有部分隐蔽的营地和储存物资的山洞。

    被救出的七百多百姓,加上原本老沟村的部分村民,总计近千人,被妥善安置在峡谷深处几个相连的、较为干燥宽敞的溶洞和搭建起的简易窝棚中。兰姨提前运来的部分粮食、药品、御寒之物,解了燃眉之急。柔水阁的弟子和一同前来的猎户青壮,则负责维持秩序,分配物资,救治伤者,并在峡谷关键处设立岗哨,布置陷阱。

    百姓们惊魂未定,但总算暂时脱离了虎口,对柔水阁众人千恩万谢,尤其是对易水寒,几乎视若神明。许多青壮主动要求加入护卫队,帮助巡逻、搭建,妇孺老弱也尽力做些缝补、采集的活计。一种在绝境中形成的、朴素而坚韧的凝聚力,正在这险峻的峡谷中悄然滋生。

    易水寒没有停留太久,将峡谷内的事务交给一位沉稳的长老和苏璃共同负责,自己仅带了少数亲随,悄然返回了隐波谷。他需要立刻了解癸三带来的完整情报,并根据新的形势,调整柔水阁的应对策略。

    回到隐波谷,听完癸三(在丁七补充下)的完整叙述,以及几位长老对玉片传承的初步解读,易水寒沉默了许久。他站在窗前,望着谷中袅袅的炊烟和井然有序中透着一丝紧绷的气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玉片。

    “九幽之门……上古兵符……柳清风……”易水寒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神深邃如海,“看来,我们所面对的,不仅仅是江湖霸权的争夺,更可能是一场……浩劫的前奏。”

    “阁主,那我们……”兰姨忧心忡忡。

    “局势虽然凶险,但并非全无转机。”易水寒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癸三带回的信息,至少让我们看清了柳清风的真正目标,也让我们知道,这世间或许还存在克制他的力量或方法。这‘地’字符传承,无论如何艰深,必须全力参悟。”

    他顿了顿,继续道:“眼下,我们有两件大事必须做。第一,固守根本,收拢人心。‘鬼见愁’峡谷的百姓要安置好,他们是信任我们才跟随至此,不能辜负。同时,墨鸦,你‘暗流’的宣传要继续加大力度,不仅要揭露天武盟的暴行,宣扬我柔水阁救民之义举,更要将柳清风可能图谋不轨、危害天下的消息,以适当的方式,隐秘地传递给那些尚有良知、有影响力的江湖势力和朝堂人物。我们要让更多人知道,柳清风要的,可能不只是武林盟主的位置。”

    “第二,寻找盟友,积蓄力量。柳清风势大,单凭我柔水阁,即便加上收容的江湖朋友,也难与之长久抗衡。我们必须寻找潜在的盟友。”易水寒走到简陋的沙盘前,手指在几个区域点了点,“陇西、秦川本地,被天武盟压迫的小门小派、江湖豪杰,可暗中联络,许以庇护,结为松散同盟,互为奥援。中原、江南等地,对天武盟不满却敢怒不敢言的势力,也可尝试接触。甚至……朝廷方面。”

    “朝廷?”墨鸦眉头一挑,“阁主,朝廷历来对江湖事务持观望甚至压制态度,且如今阉党当道,朝政混乱,恐怕……”

    “正因朝政混乱,阉党与清流、与各地藩镇矛盾重重,才可能有隙可乘。”易水寒目光锐利,“柳清风野心勃勃,若其真与上古邪物有关,所谋者大,未必不会触及朝廷根本利益。东西两厂、锦衣卫,乃至某些边镇大将,未必乐见一个统一且不受控制的江湖出现,更何况是一个可能危及天下的‘至尊’。我们可以通过某些渠道,将消息递上去,未必求其相助,只求能稍作牵制,让柳清风不敢肆无忌惮地调动全部力量对付我们。”

    众人闻言,若有所思。这确是一步险棋,但也是打破僵局的必要尝试。

    “此外,”易水寒的目光投向沙盘上另一个方向,那是西北苦寒之地,“还有一方势力,我们或许可以尝试接触。”

    “阁主是指……关外‘听风楼’?”兰姨问道。

    “不错。”易水寒点头,“听风楼,前朝遗族所建,神秘莫测,以情报和暗杀闻名,与中原武林素无往来,甚至多有摩擦。但其势力盘踞关外,独立于中原武林体系之外,实力深不可测。更重要的是,他们与当朝有灭国之仇,与意图掌控天下、可能危及各方的柳清风,天然对立。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可以是暂时的盟友,或者……相互利用的对象。”

    “可是阁主,听风楼亦正亦邪,行事诡秘,且与我中原武林素有旧怨,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一位长老担心道。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易水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虎谋皮,总好过被狼一口吞掉。柳清风是眼前最大的威胁,听风楼至少目前与我们的核心利益没有直接冲突。若能说动听风楼在关外牵制天武盟部分力量,或者提供一些关于柳清风、关于上古秘闻的情报,对我柔水阁而言,便是喘息之机,便是莫大助力。此事,需从长计议,寻找合适的契机和中间人。”

    就在易水寒与众人商讨联合听风楼的可能性时,一名“暗流”的暗哨匆匆入内,呈上一封加密急件。

    墨鸦接过,快速译读,脸色顿时变得极为古怪,震惊、疑惑、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

    “何事?”易水寒问。

    墨鸦将译好的纸条双手呈上,声音有些干涩:“阁主,江南……传来消息。三日前,金陵城外三十里,栖霞山,天武盟江南分舵,被人连根拔起!分舵主‘裂江手’费彬,及麾下精锐一百二十七人,无一生还,分舵被焚为白地。现场留有一枚玄铁令牌,上刻……血色残月与流云纹。”

    “血色残月与流云纹?”易水寒眼神一凝,“前朝‘玄月卫’的标记?”

    “正是!”墨鸦点头,继续道,“不仅如此,几乎在同一时间,天武盟设在九江、芜湖、镇江的几处重要据点,也接连遭遇神秘袭击,死伤惨重,袭击者手法狠辣,行动迅捷,事后皆留下‘玄月卫’或相关标记。江南震动,天武盟江南势力遭受重创,柳清风已紧急抽调高手南下镇压。另外……”

    墨鸦顿了顿,声音更低:“据我们在江南的兄弟冒死传回的消息,袭击者中,似乎有……曹少钦的身影。”

    “曹少钦?”易水寒霍然起身,“前朝御林军统领,‘铁胆神侯’曹少钦?他不是在二十年前皇城破时,就战死了吗?”

    “传闻如此。但兄弟描述的那人形貌特征,尤其是所使用的‘惊涛戟法’,与当年曹少钦一般无二。而且,袭击者组织严密,行动果决,绝非寻常江湖仇杀,更像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军事行动。”墨鸦道。

    议事厅内,一片哗然。曹少钦,前朝最后一位悍将,武功高强,用兵如神,对前朝忠心耿耿。若他未死,还重现江湖,并且主动袭击天武盟……这背后的意味,实在耐人寻味。

    “听风楼……玄月卫……曹少钦……”易水寒缓缓坐下,手指轻叩桌面,眼中光芒闪烁,“看来,这第三方,不用我们去找,已经自己跳出来了。而且,一出手,便是如此石破天惊!”

    “阁主,您的意思是,袭击天武盟江南分舵的,是听风楼,或者说,是前朝复国势力?”兰姨问道。

    “十有八九。”易水寒点头,“血色残月与流云纹,是前朝皇室暗卫‘玄月卫’的标志,等闲人绝不敢冒充,也冒充不了。曹少钦若真未死,以其对前朝的忠诚,出现在复国势力中,合情合理。他们选择在这个时机,对天武盟动手,用意颇深。”

    “其一,天武盟近年来大肆扩张,吞并江南大小势力,触角已深入前朝故地,威胁到了听风楼或者说前朝势力的利益和潜在布局。其二,柳清风称尊,天武盟独大,已成气候,听风楼必须出手遏制,否则等柳清风彻底整合中原武林,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他们这些关外、江南的‘不服王化’者。其三,”易水寒目光扫过众人,“他们此举,也是在向天下展示肌肉,宣告自己的存在和力量。前朝虽亡,遗志未消,他们,是足以与天武盟抗衡的第三方力量!”

    众人听得心潮起伏。原本柔水阁独抗天武盟的局面,因为听风楼(前朝势力)的突然介入,瞬间变得复杂而微妙起来。三方势力,天武盟如日中天,欲一统江湖;柔水阁坚守道义,收拢人心,偏居一隅;听风楼神秘莫测,蛰伏多年,突然亮剑,所图非小。中原武林,正式进入了一个更加诡谲、更加危险的三方鼎立时代。

    “这对我们而言,是危机,也是转机。”易水寒沉吟道,“听风楼出手,必会吸引柳清风大量注意力,尤其是江南乃财赋重地,天武盟绝不会坐视不理。这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我柔水阁正面压力。但同时,与听风楼接触,也需更加谨慎。他们与朝廷是死敌,与我们中原武林也非一路,所求者,无非复国。与他们合作,利弊参半,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甚至被天下人视为勾结前朝余孽,得不偿失。”

    “那阁主,我们该如何应对?”墨鸦问。

    “静观其变,暗中接触。”易水寒做出决断,“墨鸦,动用我们在江南的所有暗线,不惜代价,查明听风楼此次行动的更多细节,尤其是曹少钦是否真的活着,以及听风楼下一步的动向。同时,设法寻找与听风楼沟通的渠道,不必正式结盟,只需传递一个信息:柔水阁无意与前朝为敌,当前共同敌人是天武盟与柳清风。在某些不涉及根本立场的事情上,或有合作空间。”

    “另外,”易水寒补充道,“加大对玉片传承的参悟力度,集中阁中所有智慧长者,务必尽快弄懂其中关窍。力量,永远是自己手中最可靠的东西。癸三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去寻,不惜代价,一定要稳住他的伤势。他带回来的信息,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

    “是!”众人齐声应诺。

    随着易水寒一道道命令下达,柔水阁这架精密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固守、救人、联络、打探、钻研……柔水阁在强敌环伺、前路未卜的迷雾中,努力寻找着那一线生机。而江湖的格局,也因江南那一场突如其来的血腥袭击,发生了剧烈的动荡。天武盟、柔水阁、听风楼(前朝势力),三方鼎立之势,初现端倪。更大的风暴,正在天际酝酿。

    几乎就在柔水阁收到江南消息的同时,远在数千里外的天武盟总坛,那座新建的、宏伟而压抑的“至尊殿”内。

    柳清风高踞在白玉雕成的至尊宝座上,闭目养神。殿下,左右分立着“天、地、人”三殿的殿主、副殿主,以及一众归附门派的首脑,人人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一名黑衣探子跪在殿中,正在颤声汇报江南的惨状。

    柳清风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血色残月与流云纹……曹少钦……”柳清风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本座还没去找你们这些前朝余孽的麻烦,你们倒先跳出来了。也好,省得本座日后一个个去清理。”

    他目光扫过殿下众人,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江南之事,交由‘人殿’处理。皇甫殿主,本座给你一个月时间,肃清江南所有叛逆,提曹少钦人头来见。若做不到,你这‘人殿’殿主之位,就让给有能者吧。”

    殿下,一名面容阴鸷、气息深沉的中年男子——人殿殿主皇甫敬,躬身出列,沉声道:“属下领命!定不负至尊所托!”

    柳清风微微颔首,目光却又投向西北方向,仿佛能穿透殿宇,看到那隐藏在群山之中的隐波谷。

    “至于柔水阁,易水寒……倒是一只会躲会藏、还会咬人的老鼠。”柳清风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殿中温度却仿佛骤然降低,“地殿在陇西的差事,办得不漂亮。屠刚,你可知罪?”

    站在下首的屠刚,脸色一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属下无能,中了易水寒奸计,损兵折将,还让那些泥腿子跑了……求至尊恕罪!”

    “损兵折将是小,堕了我天武盟声威是大。”柳清风语气转冷,“自去‘刑堂’领三百鞭,戴罪立功。陇西之事,暂由地殿左使接手。告诉左使,本座不想再听到柔水阁还有余力收容难民、蛊惑人心的消息。怎么做,让他自己掂量。”

    “谢至尊不杀之恩!”屠刚冷汗涔涔,连连叩首。

    “都退下吧。”柳清风挥挥手,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两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众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大殿。

    空荡荡的大殿中,只剩下柳清风一人。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丝诡异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气缓缓萦绕。

    “柔水阁……听风楼……易水寒……曹少钦……”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抹猩红的光芒,“跳梁小丑,也敢阻我大道?待本座神功大成,尽得兵符,开启天门,尔等皆为蝼蚁尘埃……”

    黑气没入掌心,柳清风的气息,似乎又深邃晦涩了一分。三方鼎立?在他眼中,这江湖,这天下,终将只有一方存在——那就是他柳清风,和他所创立的新秩序。